第八十九章 小神婆

不知道为何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漫天的风沙吹得大家眼睛都睁不开。

唯有小勺和杨全衣摆都不曾动一分，平平静静，丝毫不受风沙的影响，她看着场地中央故作惊奇的杨全，咧嘴娇笑一声：“有鬼要见你，做好心理准备哦。”

杨全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双脚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低头一看，吓得他肝胆俱裂，啊！居然是一只只鬼骷髅手。

骷髅手顺着秀才的长衫底边奋力地往上爬，直把杨全惊得原地跳脚，他一边奋力拍打着那一只只分明是小孩手掌大小的骷髅手，一边放声尖叫：“快来人帮帮我啊！救命啊！”

奈何全场的村民们似乎听不见他的呼喊声，都在与风沙作抗争。

杨全醒悟过来，恶狠狠地盯着小勺：“是你搞的鬼！快停下来，否则小爷要你好看！”

骷髅手们已经快爬到杨全胸口了。

小勺好心地提醒道：“你还是认真想想要怎么才能让小鬼头们高兴，小鬼难缠四个字你该不会没听过吧？”

一只鬼骷髅手停在了杨全心脏的位置，锋利的指尖正对着心口，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用力戳下去。而其他骷髅手也没闲着，有两只已经绕去了杨全后背，发了狠地开始猛扎。

啊，杨全吃痛，用力从背上拽下来一只骷髅手，骷髅手里竟还带着他背上的皮肉，直让杨全痛得差点翻白眼晕倒。

那被抓住的骷髅手就在杨全手里慢慢变成了一张孩童的脸蛋，五官皆有唯独没有眼珠子，全是眼白的眼眶正对着杨全，鬼脸牵起嘴角，幽幽开口：“我在水里好冷啊，杨全哥哥。”

这声音，分明是狗蛋儿！

杨全终于失去了常心，他崩溃般跪倒在地，不停地道着歉，只求眼前的一切是场噩梦。

但现在再说对不起，太晚了。小勺看了眼周身黑气越发浓烈的小鬼头，叹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就为一句童言童语害了一条无辜性命，杨全的罪孽已犯下，余生都将在无穷无尽的折磨中偿还。

突然，小勺耳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叹息，似是有男子凑近咬着她耳朵道：“本君找得你好苦，夫人。”

咦？心下略过一阵异样，小勺想再凝神细听，却只能听到杨全歇斯底里的哭喊了。

鬼骷髅手们并不理会他的求饶，还是一如既往地抓挠着他的血肉之躯，素色的长衫上道道血痕尤其触目惊心。杨全扭头就朝着小勺砰砰砰猛嗑起头来：“求神婆救救在下！求神婆救救在下！”

突然就变为神婆的小勺......

自从在山上醒过来后，小勺的心智逐渐清明，与鬼魂间的联系也日益加强，而且隐隐间总觉得鬼魂们对她十分敬畏。但小勺也想不明白原因，想不通的事情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你想要我帮你？”小勺问杨全。

“只有神婆能帮我了！”

“那你以死谢罪就好了。”小勺脸上的表情过于认真，倒叫杨全呆愣住了。

“你看，我给的法子你好像不同意？”

“除了这个，我真的悔过了，我不该推狗蛋儿下水，我是个混蛋阴险小人，求求姑娘让狗蛋儿放过我吧，余生我会替他给老孙家养老送终，真的！我可以发毒誓！”

风沙骤停，杨全的这段话一字不落地被全场村民听了去。

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中。唯有孙老婆子最先回过神来，持着棍子就冲了过来，其余的孙家人也反应过来，拳脚棍棒都用上了。

没有一个人出来相劝，孙家人痛失孩子的心情大家都能谅解，甚至还有愤慨的村民在一旁同仇敌忾：“狠狠地打！打死这个杀人犯！”

眼看着杨全快不行了，村长才站出来制止，接着又把杨全五花大绑送去官府了。

一场招魂仪式就就这样结束，而尤家村的小勺彻底出了名，成为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小神婆。

狗蛋儿的棺柩已经入土为安，后来孙老婆子捧着全家的积蓄来找小勺，想表达对小勺的感激之情，但被小勺拒绝了。她只说了一句：“拿这些钱去做些善事，也好让狗蛋儿早日投胎。”

孙家人又是一顿千恩万谢，等她们一走，村长的儿媳妇挎着一篮子土鸡蛋来找小勺。

“小勺丫头，我按你的话做了，第二日天刚亮我就去看了，发现那碗面被吃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你可有发现窗台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妇人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半天才扭捏着回答道：“有一张图纸，上面画了......画了一男一女.......”哎，这叫她怎么说出口？小勺丫头是黄花大闺女，还未出嫁呢。

“是春宫图？”小勺的脸色太过自然，倒让妇人羞红了脸。

“你接下来的一个月就照着图纸上的，和你家那口子努力下，另外这个月每晚都要像之前那样，东边窗台摆放三炷香和一碗卧有两个荷包蛋的面，一个月后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妇人.......

送走了忐忑不安的妇人，小勺关紧了院门打算闭眼休憩一会。最近的夜里老是做梦，梦里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盯着她，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清冷的嗓音里似乎包含着无尽的思念和眷恋。但是小勺却看不清他的面容，每次天一亮梦就醒了。

这次休憩果然又做起了相同的梦，只不过男子的身影清晰了很多，小勺清晰地看清了他身上刺绣精美绝伦的黑色华服。

“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夫人。”

“我认识你吗？”小勺疑惑。

“没良心的丫头，本君找了你十六年啊。”

“我在娘肚子里的时候，你娶了我？”十六年前的自己不正是还未出生的婴儿，这男子说话可真奇怪。

“不，比那还早。”

男子说完这句，小勺就醒了。她是被门外的吆喝声喊醒的。

“请问小神婆在家吗？”

小勺.......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神婆这个称呼，要是大家能喊自己小神仙啊，小仙女啊，那该多好啊。

穿着一身素白孝服的小勺开了院门，发现门口站了一位穿金戴银的富太太，她身后跟着两名小丫鬟，穿戴也很考究。

富太太年约四十，但保养得宜，她的笑容亲切舒适，没有那些有钱人的架子，小勺心里对她有了两分好感。

“请问你就是小神婆吗？”富太太身后的小丫鬟问道。

“不，我不是小神婆，我是小仙女。”小勺一本正经地回答。

丫鬟语塞，富太太倒是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

“嗯，你就是九天下凡来帮助我们老百姓的仙女。仙女大人，妾身有一事相求。”

“进来吧，本仙女最喜欢你们这样诚实有眼力见的人。”

富太太再度笑开了怀，没成想这位尤家村的小神婆不光容颜清丽可人，性子也可爱得紧。

小勺亲自倒了杯热茶给富太太，富太太极为有眼色地又夸了一句：“多谢仙女。”

哎哟，这几声仙女可把小勺叫得浑身都舒坦了，她扬起嘴角打量了一番富太太，只见来人身上没有一丝鬼气缠绕，相反应该平日里多有吃斋念佛，竟笼着一层淡淡的祥瑞之气，命格不错呀。

“太太多年心归佛门，积德行善，我在太太身上看不到一丝阴暗之气，太太求我办的事是替其他人求的？”

丫鬟们悚然一惊，小神婆居然有几把刷子。

富太太心里一喜，觉得自己今日这趟来对了，忙拉着小勺的手细细说来：“我是为我侄儿来的。我兄长早年遭了难，留下我嫂子和侄儿孤儿寡母的相依为命。本来我这侄儿聪慧过人求学上进，本应今年上京赶考的，但是不知为何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不光性情大变对至亲恶语相向，甚至烧光了爱若生命的所有书籍。往常婢子们不小心折了书页，侄儿都会心痛不已，我嫂子被气得卧病在床半月了。不知仙女可有法子帮我看看，我侄儿会不会是被鬼魂上身了？”

小勺低头不语，片刻后点了点头：“有这可能，但是鬼魂极难上人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太太的侄儿甘愿让出躯体。”

富太太显然吃了一惊，但她没再多说什么，命丫鬟们呈上带来的礼物便要离去。

小勺看了眼桌子上的银两首饰，笑容甜美：“先拿回去吧，事成了再给。”

不贪财的小神婆可是让富太太心里的满意指数直线上升。没想到在这荒僻的山下村落里，还有这样与众不同的小姑娘。

主客相谈甚欢，约好了三日后再见。

正好村长前来找小勺，他搓着双手似是有些为难。

“村长是有什么事吗？”

“嗯，那个小勺啊，村里决定建个学堂，给孩子们请个先生回来，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将来也好看看能不能出几个秀才，给咱们村争些脸面。”

“这是好事呀。”

“哦，那个先生啊，我已经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