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决战

破晓之前。

作战命令正式被下达，赵平安部发起了入围广州以来的第三次阵地战。

战法仍旧偏于稳健，朝广州方向、由左右两翼对敌军两侧发动了缓和攻击。

“推进推进……等等，你们疯了吗，不能进这么快，老子日前才被请喝茶，你们也想上小本本啊，保持队形，注意防御敌方弓箭！”

仍旧处于左侧翼试牌攻击的孙晓真郁闷，不明白赵相公他到底哪根筋不对，明显打得赢，但就是不打。

“咦……”

处于右侧翼的周诚发现了不对。

作为营指挥使中最为老奸巨猾的存在，主将气质也一定程度决定了麾下士兵的尿性。

论及市侩奸猾，周诚的部队是顶尖。自跟随赵平安和吕世杰南征北战以来，战果得分周诚第一，战损是周诚部最少，搜括铜钱更是名列榜首。

现在。

周诚明显发现敌军的状态不对，像是一夜持续担惊受怕而没睡觉，明显成了疲兵。

这就是赵平安所谓的“保持交战状态才能获得的战争手感”，而这份感觉，最先出现在指挥使周诚的心里。

但所谓枪打出头鸟，为了稳健，赵老大本身的命令也是稳健战法，所以周诚不动声色，继续让第八营有序且缓和的攻击右侧翼。

破晓将过时！

经过反复试牌的周诚狞笑起来，太感激赵平安的框架带来的“红利”了。

“推进，步子可以放大一些了，别特么管孙晓怎么打，他就一棒槌，该打时候他一惊一乍的，不该打的时候他总是乱来，他被请喝茶一点不冤！加速推进，抵死战一轮，测试敌军右翼反馈。”

杀杀杀！

就此一来，右翼最先出现了较大的动静和伤亡。

短时间就被看准了机会的周诚部，一轮攻击带走了七八十人，导致侬智高军阵右翼局部出现了较大混乱和踩踏现象。

“冲冲冲！抢啊！”

士气是越战越勇，那些都头们又忍不住了，带着部署你追我赶，开始有了突击姿态。

“混蛋！给老子把二狗那小子拖回来！不能这么明显的违背命令，所谓进二退一，好歹做做样子缓和一下，没有退的这个节奏，就是违规了，擦边球我教过你们的吧，没必要想孙晓那般被请喝茶的。”

周诚当即又下令缓和些，就此始终维持在激进风格上，杀伤了敌人不少，却始终没违背赵平安的大规则……

“算他狠！周诚也不是个省油。”

观战的赵平安又有些急了，可惜的在于，临时颁布的作战代码相对简陋，无法精细到通过令旗对周诚部“微操”。

眼看在周诚所部持续的擦边球战法牵引下，敌军伤亡正在持续放大，且广南行营军阵士气如虹，已朝广州方向推进了十余里，收复了昨日全部“失地”。

“又坏我战略！”

赵平安气得取下帽子砸在地上。

这样一来就很难吸引到侬智高的第三轮增援了。

而这里的战事，很快会传到侬智高大营，现在开始，侬智高存在机动撤退的可能！

即使是这样，赵平安也已经骑上了虎背不能回头。

因在右翼周诚部如此猛烈的攻势牵引下，还有意退回的话，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图就太过明显，相反会给予这只五千人的军队撤退机会。

“相公，不该犹豫了，您总想把握全局的话，迟早把您也累倒，做任何事都需要一点运气，从江南九人起兵，能亲手把队伍拉扯大，又带至广州决战，您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老廖温声安慰，实在是担心孙晓后冒头的周诚被军法处置。

“也罢！”

赵平安得承认，能到这步已经好于预期。

正打算下令转变积极战法时，“报——”

军中不多的侦查骑兵，正有两匹快马从广州方向而来。

到面前小兵反身下马，军礼跪地：“自广州方向，侬智高又调遣军增援石门战场，还有不足五里就到阵地！”

“天助我也！我怎么说的来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自入围广州参战以来，赵平安第一次眼睛发亮。

三次阵地战的辛苦试牌，即将筋疲力尽之际，到底是对手先沉不住气了。

出现这个局面在赵平安的算计中，这是因为昨日的柔和战法，让敌军确定了不是狄青主力，并有可能吃掉这只奇袭广州的队伍。

在本已经是优势兵力的情况下，侬智高加派援军来打石门阵地，就是急于决战、锁定胜果的心态，他想吃掉赵平安部以绝后患。

“终于要决战了吗？”

老廖抱着那个捡来的小姑娘，颇为沧桑的看着低处交战的军阵。

“是的要决战了。”

赵平安道：“战争打到这一步，再也不需要纵深。传令：全军突击。侵略如火战法，尖刀阵型击溃石门阵地之敌军，但不绞杀。”

“击溃后一鼓作气，迎击增援石门阵地之敌军，打穿透！但不绞杀，维持狭路相逢勇者胜姿态，要最快速度兵临广州城下，要赶在侬智高部主力尚未集结和撤退前。”

“入围广州之后，不计战损，穿透，穿透，穿透战！尽量击溃敌军大阵。各位放心，仓促下侬智高不敢反击，他会觉得他上当了，他觉得能造成这种伤害的，是狄青主力到了。作战命令传达完毕。”

……

嘟——嘟嘟——

低沉的号角声频次逐步急促，代表着真正的大决战展开。

在这之前，看到了两广大地的太多血泪，听了太多宋军的惨败。

南来北往的迂回岁月中，广南行营的人是听着各位殉国勇士们诀别书改编的故事过日子的。

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想到自己那瘦得皮包骨头的儿子，在大后方的广南行营民兵队中眼泪汪汪盼着回去，连吃的也没有，三次阵地战以来都被压制的孙晓、再也忍受不了，犹如一头进了山的疯狗，带领着属下们形成了刀尖，开始打穿透！

顺便变得猛烈的攻势转变为伤亡后，石门阵地之敌军左面迅速崩溃，相互牵引之下顿时也发生了踩踏效应。

眼见孙晓一去不回头的搏命打法，整个营已经犹如尖刀刺入了敌军军阵，中军各营也纷纷响应，左右分离，四个营作为“刀身”，紧跟着孙晓部打出的缺口，正在疯狂的推进，狠狠的“直没刀柄”……

“冲冲冲！还愣着干什么！”

右翼的周诚终于意识到，老奸巨猾的气质也不是所有时候都占据优势，此番到底还是让“疯狗孙”有了先手，一骑绝尘了。

你追我赶的战法下，仅仅半刻钟不到，石门阵地上的五千侬智高军、犹如一个被忽然两肋插刀的壮汉，瞬间轰然倒塌！

相互的踩踏，逃亡时候的哭喊，拉扯，矛盾，心慌如麻，交织成为了整个石门阵地的残酷画卷。

在此之前，没人想过所向无敌势如破竹的南军会如此混乱，进而相互踩踏，不堪一击。

但赵平安想到了，这就是应对机制的重要性。这也就是当时的宋军败亡的原因。

侬智高军士气太高，赢的太多，以至于让他们逐渐忽略了他们因什么而因，宋军因什么而败。

一里……两里……

此番不似蝗虫过境，始终维持左右两翼的两把尖刀突击阵型，且不理会溃散踩踏的敌军，直至三里后，遇到了侬智高方面来的增援军两千多人。

现在的战场上除了赵平安外，全都是懵的，增援的敌军主将侬智光无法想到，石门阵地的五千优势兵力会败的这么快？

大惊这下，侬智光于马上大喊：“列阵！列阵！准备迎击……”

但所谓兵败如山倒，两个被打到胆寒的败军，以溃散逃命的姿态逃亡回来的“动能”，可不是一般将领能镇住的，当即被自己人冲击的阵脚大乱。

借助乱军的冲击，周诚部和孙晓部又一次带头，“刺入”了敌阵。

展开了广南行营的第四次阵地战！

根本没法打！

就和当时的宋军似的，孙晓和周诚部于局部形成的血雨腥风一但没稳住，完全没有应对机智的侬智光军大乱，半刻钟不到，全面溃散。

进兵！进兵！进兵！

四面八方的逃兵溃散开去，犹如瘟疫一般传播着“狄青主力以至，不可正面匹敌”的假象。

赵平安还专门组织了军乐队的号角声持续低鸣着，且有人在四处放火。

就此一来，烽火联营、形成了十万王师决战万里雄关的声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