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平静湖下

鲤香出宫了。

是她主动要求的，走的时候她说：“国师大人，跟着您这几年，鲤香过的很高兴，您是这宫里最善良最好的主子”

她笑的真诚，躺在马车板上，压根站不起来了。

曲妖妖看着她，忽然就想起某个冬日，下了好大的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漂亮极了，那时芙粹也在，鲤香在外面被灌了好多的雪，小丫头跑着躲着，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十来岁正是花儿般娇艳的年龄，但她以后，或许再也不能跑了。

曲妖妖捏了捏鲤香的小手，然后在她受宠若惊的眼神下吩咐车夫出发，走的慢一些，稳一些。

马车上载着小小的鲤香渐渐远去，逐渐化作了一个小黑点，一点点消失在宫门口，就仿佛世事云烟，忽然就散去了。

曲妖妖黯然了些神色，觉得似乎身边的人都在一个一个地离她远去，其实曾经也不会有这般的细腻心思。

但是繁华热闹过，再尝试孤独凄冷的滋味，难免就有几分留恋悲切了。

阳瑄一身白裙站在她的身后，眉眼静静地望着前面的少女。

“妖妖，我还在”

他会一直在的。

两个人静静地挨着彼此，在宫门口吹了许久的风，最终曲妖妖说：“回去吧”

——————这是一条巴拉巴拉小魔仙把你们变成小可爱的有魔力的分界线。

鲤香一走，凤妖园算是彻底冷情下来了，除了澜风，便只有小奴，再便是阳瑄或是白天女装来，或是夜晚男装来，多半也无事。

曲妖妖总觉得自己不知道为何变得这么累，便将手头上的事情都渐渐交给小奴和澜风去做，比如于众位大臣的把柄，对于外面朝堂上的消息，都不想再去理会了。

慕容芙安安静静地养在她的凝鸢宫里，除了阳霖常去陪伴着，她倒是哪也不乱跑，安分守己地待在宫里，养着胎儿。

她看起来那么平静温柔，曲妖妖那日质问她，她竟然也没有半点异色流露出来，好像真的与她无关似的。

的确，据曲妖妖查到的，表明上更楼上是李美人，背后是明瑶，刀子也是太后亲自下令处置，至于皇后，更是朝瑰硬要拉着众人去的，她只是站在一边，一个不相干的旁观者罢了。

她那日只是怀疑，根据阳瑄提供的一些模糊线索稍作试探，但是，这个女人，绝对不会像表明上那样纯洁无害。

能做到后宫人人夸赞，美名远扬的人，她绝对不会那样简单。这是曲妖妖所坚信的。

这世上，除了纯白，不论是谁身上贴着纯洁两个字，她都不信。

几日没见阳瑄了，他半夜送来一封信丢在窗前，并没有吵醒她，只说自己要去西南一趟，等他回来，一切都好了。

曲妖妖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不过应该猜得出，是和谋反相关的事情，可是真的会就这样成功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担心阳瑄会出什么事，他一直没有对她说，那句“阳瑄就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万一失败了...

“国师大人”小奴推开门走了进来添茶，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鸢尾罗裙，上身是一件短小精致的丝布短衫，头发梳着两个花髻，小脸清秀可人，莲步微微移来，仪态端庄。

曲妖妖稍稍惊讶，瞧着她，不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出落的这么俏丽可人了。

如今她是凤妖园的掌事宫女，曲妖妖身边的贴身侍女，身份不同，神情仪态也不同了，不久前她说自己想要改一个名字，曲妖妖一笑，问她想改什么。

她微微一笑：“奴婢想改叫，寒霜，寒冷的寒，冰霜的霜”

这么冷的名字，哪像个姑娘家，不过既然她想改，那便改吧，小奴这个名字，的确是配不上她如今的身份了。

小奴管家手段严厉冷酷，不比芙粹的温婉，也不比鲤香的活泼，底下的下人如今见了她，几乎连头都不敢抬，只低低地恭敬叫“寒霜姐姐”

某次曲妖妖和她一起在园子里喂鱼，两个小宫女在另一面的湖边打扫，许是累了，便偷个小懒互相泼水玩，正玩着，忽然就看见了小奴，吓得直接跪地，脸色煞白。

曲妖妖觉得并没有什么，下面的小孩嘛，玩闹是正常，人之常情罢了，她不是很在意这些繁琐的规矩，怪拘束人的。

这事似乎就翻了篇，直到第二日，曲妖妖遛弯时发现那两个宫女在竹林前跪着，一问才知道居然跪了一天一夜。

小奴面上冷情，眼睛一眨不眨地低垂着：“国师，这些下人不守规矩，冲撞了您，犯错就必须要罚，才能长记性，不然我们凤妖园岂不是乱了套”

曲妖妖微微蹙眉看了看她，发现小奴，不，寒霜如今的气质已经不似往常，处事方式也是。不过既然交给了她，曲妖妖自然不会过多插手。

阳瑄离开了足足半个月，一直都没有回来，曲妖妖半夜睡不着，就瞧着半开着的窗口，夏日的微风阵阵，带着些许闷热的气氛。

瞧了瞧，便又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精致的“妖妖”木娃娃，小嘴淡淡的笑着，简直像极了她。

这么久以来，阳瑄似乎总是在她最寂寞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从最开始的彼此试探算计，到后来，似乎就成为了亲密的朋友，他那样的天潢贵胄，俊美的如同天神一样的人啊。

躺在枕头上，举着小“妖妖”捧在眼前把玩着，刮了刮它的鼻子，瞧着那双淡漠的乌黑小眼睛，就忽的想起阳瑄的耳朵微微泛着红，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望着她。

精致的五官，迷人的薄唇，真真是个神仙人物。

记得每一年都调笑着问他：“阳瑄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第一年，他说：“没有”

第二年，他说：“做梦”

第三年，他的脸微微泛红：“...”

第四年，他说：“嗯”

“嗯？”

等他回来，可得好好抓着他问一番，嗯是什么意思，这小子，不会真的喜欢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