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水里的噩梦

晚上的时候，曲妖妖去长源宫见了阳瑄，倒不是她自己想去，这是前几天就约定好了的，已经脱了衣服躺下的时候，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这才又重新穿上出了门。

阳瑄宫里还是黑漆漆的，安静地只能听到微风刮过树叶的声音，以及低弱的虫鸣声。

黑暗之中似乎有不易察觉的呼吸声，曲妖妖知道，那是阳瑄手下的暗卫。

她轻车熟路地摸进了阳瑄的寝宫，左看右看却不见人影，卧房里的烛灯还亮着，人却不知道去哪了。

曲妖妖四下寻找着，这时似乎隐约听到寝殿的后面似乎有什么声音，便寻着声音的源头，从窗户翻了出去，走进后园。

顺着小路走着，空气渐渐湿润了起来，听着还有涓涓的流水声。

树影婆娑，雾色朦胧，丝丝缕缕的月光透过枝叶，零零星星地播撒在温泉池表面，波光粼粼地闪烁着，似乎浮散着一粒粒珍珠。

腾腾热气从湖面上升起来，夜晚微凉，热气刚一出来便化作了暗白色的薄薄雾气。

远远看着，一片雾气缭绕中，男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地斜靠在石头上，似乎还捧了本书挡在脸前，好半天也不动一下，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在看书。

曲妖妖动了歪心思，就想戏弄他一番，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一边捡了个石头，放在手里颠了两下，嘴角轻轻一弯，便朝阳瑄走近。

“啊！”

还没等她把石头扔出去，却突然觉得被人用力一扯，身子一空，再回过神已经扑腾地落入了水中。

落水的瞬间水的冲击力就差点让曲妖妖窒息，她刚好脑袋朝下，整个脸都淹没在水池里，跟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一样乱扑腾着。

“我...咳，不会水！”曲妖妖扑腾着大声喊着，温泉水从鼻子嘴巴里一起灌进去，给她呛了好几口，眼睛死死闭着，仿佛身处一片黑暗里，根本寻不到方向，那些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无数的慌乱，恐惧，憎恶...

那一瞬间，曲妖妖甚至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有人一手抓着她的后背，一把将她从水里面捞起来。

“呼——咳咳！”

重新接触空气，曲妖妖只觉得头脑眩晕，猛力的咳嗽，吐出好几口水来，鼻子呛得她十分难受，胸口里直犯恶心。

罪魁祸首阳瑄只是想逗逗她，也没想到曲妖妖真的一点水性都不识，一时间眼眸浮上了一丝自责歉疚。

“曲妖妖，你，还好吧”

曲妖妖这会哪里说得上话来，整个人还泡在水里呆呆的，明明这池水是温暖的，但她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甚至身体不易察觉地有几分颤抖。

阳瑄这时才察觉到曲妖妖的脸色不太对，一点血色都没有，月光照在她身上，脸色沾着些许水渍，有些惨白，双眸也紧紧闭着，久久不肯睁开。

“曲妖妖？”阳瑄靠近她，刚想拍一拍她的肩膀，可刚触碰到她就猛地缩了回去，躲开了他。

“别碰我！”

她的双手紧紧环抱着肩膀，头发有些凌乱，湿漉漉地贴在胸前，在水中瑟瑟发抖。

“我错了，不要，不要...”她喃喃着，眉间紧蹙着，像是陷进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曲妖妖！”阳瑄低低地喊了一声，见她仍旧没有醒过神来，于是蹙眉想了想，直接抬手在她脖颈后敲了一下，她便脱力昏了过去。

阳瑄就势接住，将她揽在怀里，眸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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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色的丝帐里，曲妖妖正在塌上沉沉睡着，额间有几缕碎发随意搭着，脸色已经恢复了些，但仍旧紧锁着眉头，有一丝不安。

她梦见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过去，被那些公子哥们吊在柱子上，一桶一桶地往脑袋上泼水，他们让下人将她的脑袋整个按在冰水里。

她拼命地挣扎，耳边模糊地传来令人作呕的笑声。

“哈哈哈，性子倒是倔强，求小爷一声不就行了吗”

“叶兄，这小丫头看着有几分姿色，你不如收了她”

“她也配？瘦的跟麻杆一样，做起来一点滋味都没有，哈哈哈”

他们穿的锦衣华袍，干干净净，轻轻淡淡地嬉笑着，十几岁的少年，明明在做着最恶毒欺侮人的事，却仿佛像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

时不时用玉扇戳一戳她的身体，玩闹般地推搡着。

不知多久，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口水，呛了多少次，他们终于玩腻了，放了她。

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丢了一袋银子和包子给她，说了句：“以后别再偷东西了，再被抓住，他们可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曲妖妖被丢在街巷口，浑身湿漉漉的，那是秋天，风吹来，刺骨的冷，她没有家，没有亲人，蜷缩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吞着包子，望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

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驻足。

太阳一点点落下，带走了最后的一丝光亮。不远前的府邸是明亮的，热闹的市街是华亮的，只有曲妖妖所在的街巷，是黑暗阴冷的。

身上的寒冷，深入骨髓一般，像是拖着她，坠进了无尽深渊一般。

就在这时，她似乎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在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慢慢的，温暖的，一下一下摩挲着。

是谁?

阳瑄坐在床边，已经换了干爽的一身白衣，静静地注视着她，手无意识地伸过去将那几缕凌乱地碎发轻轻拨开，琥珀般的眼眸清澈见底，含了一丝心疼，此时望见的，便只有床榻上的人儿了。

这张脸，从前是淡漠的，嘴角总是含着痞痞的笑意，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任性妄为，又不谙礼数，一点亏都不肯吃。

会撬锁，会坑人，会算计，喜欢爬到高处躺着，更喜欢半夜私会男子，哪里像个女儿家。

可是这样的曲妖妖，也会恐惧，难过吗？

认识两年了，他好像从来不了解她，关于过去。

曲妖妖，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咳，咳！”

床上的人儿咳了几声，看着似乎要苏醒的样子，阳瑄几乎立刻便把手抽了回来，有些慌神地别过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阳瑄？咳咳，我怎么在这儿”

曲妖妖从床上撑着坐起来，眼神有些疑惑迷茫。

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这竟是阳瑄的寝殿，而她正躺在阳瑄的床上？

低头，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一件陌生的白裙，而自己原先的衣服已经不见了，顿时一惊，怒瞪向阳瑄。

“咳！我衣服呢？”

“太湿了，换了”

“谁换的”

“呵，这儿还有别人吗？”阳瑄笑的有一丝放肆。看着欠欠的。

他这样一副表情，曲妖妖反而放心地地呼了一口气，淡淡瞥了阳瑄一眼，凑近。

阳瑄见曲妖妖突然地贴了过来，一时发愣，心跳都漏了几拍。

曲妖妖突然地挑起他的下巴，又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地模样，嘴角微微一弯道：“长公主殿下，不要试图用美色勾引我，本国师不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