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西域驼铃声

一支西域驼队满载着货物抵达长安，首领名叫库艾伯庆，大月氏公孙部族的族长，汉名公孙伯庆，看到长安战乱后的破败萧条，心中不是滋味。

心忧百姓困苦流离失所，心疼大汉朝堂乱政，社稷不稳。

想起身为大月氏大巫师的胞弟公孙仲庆的预言，不免心情激动，惊诧于眼下的种种情形竟与预言相合，又忧伤大汉的乱局，只盼圣子降临，大汉大治，大月氏同享祥和富足。

库艾伯庆提了提腰带，“流火昏落，落红覆途。东桥香水，黑鱼指路。”

“七月流火啊，长安一场大战，多少生灵遭难，血流成河，流血飘橹。”

库艾伯庆摇头，双掌合十，“万能无上的圣人圣子啊，请屈尊光临人世，降福于生灵。

我们的脚步将永远追随麾下，遵圣人圣子为唯一神。

依据神谕，不畏艰难险阻，不畏天灾人祸，斗志昂扬奋进。

日日众志成城、精诚笃行，时时砥砺奋进、不甘人后。

纵使前途千般荒凉，吾辈华梦为马，迎难而上。

吾辈永葆斗志，矢志万里蹀躞，善始善终。

愿神的旨意行走在五湖四海，如同行走在天上，指引我们奋斗不息，除却凶恶苦难，直到天下大治，直到永远。

愿人间友善，再无征战。

愿天下太平，永无灾荒。

愿世间安宁，瘟疫遁形。”

库艾伯庆双手擎天，大声唱诵，同行队伍唱诵起来，庄严而神圣。

库艾伯庆双臂交叉，横在胸前，此次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大了许多，希望涌上心头。

“圣人圣子，请指示我东桥香水在哪里，黑鱼又是什么？”

库艾伯庆抬眼看天，一群乌鸦呱呱叫着，飞进了长安城。

回首西方家园，一行千万里路，跨越万千座山，路迢迢，水长长。

展望东方世界，乱世迷途未知，迷迷惘惘，彷彷徨徨。

鲍泰一行人在灞上住了半个多月了，两个孩子长得都挺壮，鲍泰还同往常一样，坐在门口看着老王和篱笆外的大路。

这一个月来，鲍泰一直想找个商队结伴赶路，毕竟时下兵荒马乱，人多自然安全些。

这天，一支驼队，慢慢悠悠地来到了灞上。

叮叮当当的驼铃声，顺风飘了过来，鲍泰举目望去，只见五十余只骆驼，满载着货物，渐行渐近。在当下，出门有这么多货物，很容易被恶人觊觎的。

这个驼队规模庞大，随行大约百人，长相基本都是浓眉毛、大胡须、高鼻梁、深眼窝，人人穿着筒靴，腰间配着弯刀，都戴着尖顶帽子，身着圆领袍和长裤，衣服颜色各异，但都很艳丽。

大约十几名骑士，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皮甲，披着斗篷，其人目光犀利，马屁股上搭着弓箭，这些骑士在马上坐得稳稳当当，顾盼之际，似有军人气息。

马匹一步步轻轻踏着地面，不时打着响鼻，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递着希望的呼声，又似乎夹杂着绝望的嘶鸣。

人群中一个栗色胡须的中年人，穿着华丽，锦帽狐裘，腰间金带珠光闪烁，左腰上挂着弯刀，红蓝宝石点缀，跨坐在一匹白马上，马匹神骏，金黄色的马鞍和辔头闪闪发光，红色的长缨立在马头上，随风飘抖，自是器宇不凡。

其身后还有四个美姬，俱都白衣白马，戴着面纱，双眸魅惑，身段婀娜。这是西域驼队，首领库艾伯庆。

鲍泰心神不定，要不要和这群人结伴东行？人多自然整体实力强，不惧危难，让人心中踏实。可弊端也大，更容易惹人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该如何决断呢？

驼队首领库艾伯庆抬手，队伍停止下来，一时肃然寂寂。

库艾伯庆闻着桂花馥郁的香气，看着低矮的草房、精巧的木桥，一时心情大好。鲍泰心思活泛，猜着中年人应该不只是商队首领，而且这支商队还是西域来的，或许是哪国的王子。

“想那多有什么用，迈开腿自然踩出一条路来。”

鲍泰整理下衣服和佩剑，叫了管氏抱着两个孩子跟在身边，慢慢走了过去。

老王也被驼队吸引了注意，因为不便走路，就趴到门口看着。库艾伯庆看着一个黑衣武士逼近队伍，命人前去查看。

驼队的骑士们见一个黑衣陌生人带剑近前，便警觉起来，一个骑士轻提马缰绳，挡住鲍泰去路。

鲍泰表情淡然，双手抱拳，“叨扰了。某乃游侠，求见首领，不知可否代为通传？”

骑士神色倨傲，用生硬的汉语问道：“所谓什么事？”

鲍泰差点笑出声，但仍然文绉绉的说道，“某欲归乡，念今盗贼横行，但恐难保妹婿幼子，欲与贵商伴行互助耳。”

骑士听的迷迷糊糊，但丢人不丢当下，看他带着妇孺，料他不敌我等，便把鲍泰引到库艾伯庆近前。

库艾伯庆皱起眉头，鲍泰施礼，“某姓鲍名泰。”

鲍泰简单自我介绍后，捡要紧的说了此行目的。

鲍泰定睛看着这个首领，发现对方跟之前见到的西域人多少有些不同，眼仁黑色，五官有点汉人影子。

库艾伯庆汉语流利，“敢问壮士，名讳具体是什么字呢？”

鲍泰一抱拳：“左鱼右包，鲍也。始皇帝封禅泰山之泰也。”

库艾伯庆眼睛眯着，黑衣服，黑脸庞，鲍鱼的鲍，眉梢轻动。

库艾伯庆深吸一口气，花香沁入心肺，涤荡六腑，举目眺望，木桥横跨小河，河水蜿蜒远去，岸边绿树如茵。

库艾伯庆闭目仔细思虑一番，双眼睁开，目光如炬，“我等也是游商，不想长安兵乱，货物难以出售，是故要赶往洛阳，不知阁下要去哪里？”

鲍泰整理下思路，“某要回南阳，同行的还有胞妹、妹婿、两个幼子，先生不如去南阳吧。此地距南阳八百里，与到洛阳路途相当，南阳也很繁华富庶，而且…..”

“壮士，我等商人所求无非金银之利，洛阳是大汉的大都市，在我等心中，其繁华光彩仅次于长安而已。”

鲍泰心下一急，“先生且听某一一道来。某在此停留月余，从未遇到如此庞大规模商队，驮马雄健，骑士威武，况且大汉西域友好多年，情比兄弟，我自然是想着为众人锦上添花了。”

顿了一顿，见首领微微点头，当下心念急转，想到了太子身边的五经博士曾经的一番说辞，“我是南阳郡人，游侠中一呼百应，能为先生多找销路。

南阳郡地理位置极佳，在洛阳正南四百里，地处咽喉要道。东入淮水，南进汉水，联通江南诸郡，东南物产自此流通北中国，更兼人杰地灵，物产丰盈。

有歌赞曰：玉雕丰润温和，怀之犹少女萦心；丝绸腻滑轻盈，衣之宛若太空游；烙画飘逸灵动，黄石砚千姿多娇；地毯触之温如火炉，嫩而弹人，色若秋阳冬月，艳如春花夏蝶；辛夷栀子山茱萸皆为天界仙草，去火泄湿，延年益寿。

此皆皇家勋贵钟爱之物，值此天宫应雷之际，比比美物正待价而沽也。”

鲍泰不禁为自己的急智暗暗喝彩一下，没想到这个首领皱着眉头，“壮士，我听不太懂啊。好像很美的样子。”

鲍泰心中一个趔趄，慢慢说道“南阳是物品集散地，价格比长安洛阳要低很多。这个歌赋也对这些美景美物做了夸奖，我也是听长安达官贵人们谈论得知的。

南阳特产丰富，比如，这个玉雕丝绸，光滑的像美人身子一样，还带香气的。

烙画砚台地毯是宫廷御用物品。各种草药也是南阳的独家宝物，能治病救人，永葆健康啊。”

库艾伯庆听懂了，“想不到南阳竟如此美妙啊。”

“是极是极。”

“那结伴而行吧。”

“结伴结伴。”

首领向鲍泰说了自己姓名，自称粟特人，父辈曾一睹天使张骞的风采，多年来一直往返于河西走廊，经营大汉和西域的贸易。

鲍泰自无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