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满山红吃瘪

手榴弹一连扔了几个过去，轰轰几声大响，声势真是惊人！几面土墙轰然倒塌，溅起了漫天的尘土。

那边的人顿时被这阵势吓住了，停止了打枪：“我的院墙！王八犊子的！扔的什么玩意，把我院墙炸塌了，看老子不...”

虽然王家庄子的人避码子上了山，可山下的宅院还保存的完完整整的，各家都有人抽空子打扫打扫、拾掇拾掇。大家伙都想着，回头码子消停了，还要搬回来住哪！

只听得有人吆喝，没有人敢冒出头来，吓住了吧？皮子嘿嘿暗乐：“哥几个，交叉掩护，咱们撤，从庄子前头的河沟沟里走...”

十几个人慢慢撤了下来，一边撤一边猜测对方带头的小丫头是啥人、多大了、有没有婆家、谁谁谁能不能降得住，等等等等，哇哇哇哇，兴高采烈的！间或不忘了向后头扔上一颗俩颗的手榴弹。

经过刚才的院门口，迎头撞见宝根，正牵着大黄牛出来。黄牛惊了枪受了吓，有些不大听话，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有时还拿犄角顶宝根的屁股，宝根像坐上了土飞机。

“成厚哥，快来帮把手，这大家伙惊了，老给我尥蹶子...”

“你个混小子，咋还在这儿那？...你这都拾掇了些啥？天生要枪不要命的小子！没听见外头这么大动静吗？”

皮子气急，伸手抓住大黄牛的缰绳，转身对宝根就是一通的踹：“你还揣着那两根家伙事干嘛？血淋淋的也不知道擦一擦！”

趁着外头兵荒马乱的当口，宝根将院子里，码子尸首上的枪支弹药，外加刀子、大洋、烟叶、旱烟袋，还有码子做饭用的锅碗瓢盆家伙事，但凡能拿的，全都搜刮的一干二净。用编好的藤蔓兜子装好了，搭在大黄牛的背上，叮叮当当的满满两大兜子！

这两个大藤兜子，是宝根放牛的时候早就编好了的。码字还大声的笑话他：都成了俺们的肉票了，还想着编兜子，怎么着？还要居家过日子是咋地？没成想，人家早就打你们的汉阳造的主意啦，这是用来装枪的！

“这两根耙齿，是咱村里头的，俺要是不还回去，回头俺爹能扒了俺的皮你信不？”

宝根背着两支步枪，一手牵着牛，拍拍外腰上别着的耙齿，一边跟着大伙疾走一边给皮子解释。

“耙齿的事好说，搜罗几杆枪背回去也好说，俺只来问问你，你小子捯饬这些零碎干嘛？回头拿铺子里换钱？”

远远的又有洋炮声传来，皮子一边说话，一边指着兜子里的物件给众人看，大家伙哈哈大笑起来。

“这不那啥嘛...俺把枪装好了，还有老多的空那！俺一想，闲着也是闲着，都装上啦！码子的被褥又脏又破，山里头用不着那些，要不然，我连衣裳也给他们扒光了！”

宝根转过头来瞅黄牛，目光恨恨的：“俺还看上了门后头的大水缸——多好的家伙事啊，驼回家里腌咸菜也是好的！没成想这位牛爷不配合，老是躲来扭去的，不让往它背上放...”

“好啊！你个混小子！俺们十几口子人在前头忙活，枪林弹雨的，你小子在后头给我拾破烂！真真气死我了！”没头没脑的一顿爆栗敲下去。

“快些走！待回了山，看怎么收拾你这鳖犊子玩意！你那劳什子儿童团就别想着再回去啦，回去就来我这里报道！收拾不好你小子俺就不姓林！

...你说说，你说说，但凡你小子有点本事，犯得着让俺们十几口子人，跟着你在这里吹凉风喝凉水？...那谁，再扔两个听听响！咱过了沟，就打信号，让断后的弟兄归队...”

皮子一路的叨叨，来到了村口，在手榴弹的轰鸣声中，一行人很快越过了河沟，消失在对岸的树林子里。

虽然挨了无数的排头，宝根一路走一路蹦跶，高兴的没边了！看看，这些个汉阳造，咱缴获的！大黄牛也没事！女生

听成厚哥的口气，回头他会亲自教导咱那！他可是姑爷的亲传弟子，太好啦！吃点苦头算个球，不吃苦那里成得了男子汉？儿童团自己早就不想呆了，整日里跟一帮光屁股孩子混在一起，你不觉得啥，俺宝根还臊得慌！

过了大半天，村里头没啥子动静了，满山红这才带着人，小心翼翼的摸进村子里头去。

除了几具码子的尸体，什么也没留下。费了那么多的弹药，村子里屋也倒了，墙也塌了，满山红气得都快烧房子了！

“三当家的，那伙子人从河沿里头跑了，你看，咱追还是不追？”有人过来，畏畏缩缩的向满山红回话。三当家的小妮子，往日里忒凶了，这位姑奶奶可别把恶气撒在俺们头上。

“追追追！追啥追？觉得还不够丢人？谁说人家跑了？那是人家嫌咱们太怂了，不惜的给咱们玩！再说了，你能应付了他们那什么大杀器？”

满山红横眉竖眼的，把手下人训成了鹌鹑：“几十个大老爷们，让几个小蟊贼打的没了心气，说出去丢人现眼！”转身气呼呼的回山去了。

就这脾气，谁让人家是当家的那！本事又比不过人家，有啥子办法？生受着吧！一群人焉头耷脑的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捡个子弹壳什么的，愈加显得自家的落魄寒颤。

墙倒屋塌的那家伙，也没来得及整理一下狼藉的现场，哀叹一声，也跟着众人回山了。经过了刚才的热闹，王家庄子又陷入了死寂中。

二毛带着新兵连的弟兄已经就位了。按照原定计划，二毛他们卡在抱犊崮和马王山之间，李大勇的连埋伏在卧虎山、抱犊崮和马王山中间的某个点上，其他万事不管，专等码子上钩就是了。

今个儿天气很好，真真的万里无云，大太阳挂在天上，显得很是孤独。二毛躺在大太阳地里，打起了震天的呼噜，那动静，也不怕哪个不开眼的，拿他当大野猪一洋炮给轰了！

李世海刚接手新兵连，忙活着熟悉队伍，下去查岗去了。林为江已经在二毛身前走过八回了，头一次经历实战，他一点底气也没有。

“哎！哎！成虎兄弟，醒醒...醒醒...”林为江实在是忍不住了，过来推醒二毛。

“咋的了？三哥，码子来了？事都办完了？没听见放枪那！”二毛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望着眼前的林为江，一脸的迷糊。

“还没...这不快到晌午头了嘛，咋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知道睡，咋不一下子睡死你！昨夜里头干啥去啦？

“还没啊？那就再睡会子...这大日头，暖和...”二毛扑通一声躺直了身子，准备继续挺尸。

“行了行了！成虎，给我说道说道，咱就这么等着？等到啥时候去哪？”林为江把二毛拉起来，靠在一截木桩子上坐好。

“我看了看，咱手里头都是新兵，还没上过战场，一会真打起来，你就不担心？为啥不把大勇叔的一连拉过来？”

“这事啊，大勇叔离咱远，队伍拉来拉去的麻烦！新兵咋啦？打过一仗不就成了老兵了？莫得事，收拾几个码子，多大点事，看你直眉瞪眼的...”

打扰了自己的美梦，二毛很是不满，打着大哈欠，有气无力的回答林为江。问来问去的，哪来那么多问题，不嫌烦那？

“抱犊崮上的码子都是些惯匪，很是有些枪法好的。再说了，人家的装备也不差，我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劲！”

林为江讪讪：“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咱是不是该派个人，联系一下大勇叔他们，问问那边有啥子情况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