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零章 黑心

走了一个多月了，备倭衙门积压下来的公文早已经堆成了山。

别以为坐办公室就是喝茶，你要是去各种档案馆当差，喝茶倒没甚么，这种操持实务的衙门，想都别想，单单是各个卫所的每日开销，就能让人头大如斗。

而作为本地最高的行政长官和军事长官，杨尚荆这边搞得事儿，其实是大面上的，下面最细节上的东西，是由忠叔这等幕僚和奴仆们代劳的。

就在杨尚荆写完了给臬司衙门的公文，忙着处理文书的时候，忠叔接到了杨勤的奏报，黄成这人吧，完完全全是因为溺水之后，脱力而死的，江南水乡出来的绿林道高手，想把现场做的天衣无缝不太容易，但在没人查验的情况下做个八九不离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后忠叔就派了几个参与搜索黄成的衙役，去黄成家保护黄成的家眷，顺便报丧，再顺便，帮忙操持一下丧事。

毕竟都是一个县衙里混日子的，死者为大嘛，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是？

更何况，在黄成的口供里面，可是处州府的田家要陷害他的，如今他都被弄死了，更何况他的家小了？当然要严加保护了。

而这个处州府的田家，在黄岩县的一应财产、人员，都被尽数查抄扣押了，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巡防千户所的兵丁，理由很简单，通倭，只要沾上这俩字儿，县衙的差役就是插不上手的了。

等着杨尚荆处理完了文书，天色已经是有些擦黑了，他转头看了看忠叔，问道：“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忠叔点点头：“那边灵棚已经搭起来了，灵柩也停在了那边，老蔡现在已经下了山，正在帮着布置灵堂，稍后便回到县衙之中与少爷谈玄论道。”

杨尚荆洗完了手，擦了擦水迹，点点头：“也好，明天就去拜一拜罢，死者……为大嘛。”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杨尚荆的脸色没啥变化，不过忠叔的嘴角却抽了抽：“少爷说的是，老仆这边便下去安排，明日一早，少爷便去那边吊唁一番。”

顿了顿，忠叔加重了语气：“只不过此时是多事之秋，少爷这身边的护卫，可不能少了。”

杨尚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戬醒的。”

还是那句话，做事儿要做全套，不全套很容易给自己惹来麻烦。

两人说着话呢，从后衙那边过来一个家丁，低声说道：“少爷，饭菜已经备下了，少奶奶正等着少爷过去呢。”

杨尚荆点点头，跟着就往后宅去了，忠叔看着杨尚荆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眉头再次一挑。

但从吃饭这么一件事儿上，也看不出杨尚荆和徐芷柔之间有什么隔阂或者不自然的地方，可是……怎么两个人就没圆房呢？

至于杨尚荆那个方面不太行的事儿，忠叔都没考虑，之前折腾知琴和明棋那么猛，怎么可能有问题？

所以在杨尚荆吃完了饭之后，忠叔就把他拉到了一边，沉声问道：“少爷对这徐家的小姐，可是有甚么不满的地方？”

没喊少奶奶之类的称呼，看着就是把徐芷柔放在杨尚荆的对立面了，或者说是整个杨家的对立面了。

然而杨尚荆现在也算是磨练出来的老奸巨猾之辈了，听着这个意思，马上就知道忠叔这是想要干什么了，然而他能说实话么？

当然不能了。

在这个时代，嗯，公元十五世纪，也就是大明朝正统年间，女性成婚的年龄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你说你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下不去屌，谁特么信啊？

所以杨尚荆只能干笑了一声，答道：“忠叔哪里的话，戬不过是刚刚从南方回来，身心俱疲罢了。”

我这个疲惫可能还得持续最少三五年的功夫。

杨尚荆心里吐槽着，忠叔也只当这句话是在放屁，你特么去南方之前那么长的时间，也没动你老婆一根手指头啊。

所以忠叔干咳了一声，开始了他的老调重弹：“老爷的话，就是让少爷早日有个嫡子，也给家里的人安心。”

杨尚荆暗暗地撇了撇嘴，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是有点儿难受，这特么二十多年养成的道德标准，或者说是思维定式，可不是涨涨嘴皮子就能改了的。

就在这个功夫，救场的老蔡来了，杨尚荆听说老蔡过来，整个人那叫一个喜出望外：“忠叔，老蔡那边，戬还有要事要吩咐，此事权且记下，待戬办理完了公务再说。”

忠叔听了这话，也只能摇摇头，下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了，毕竟杨尚荆马上就要和处州府的田家对上，这田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在处州府里面的体量，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势力，虽然比起建安杨氏差了一大截，可也是出了名的乡贤。

不过好在田家在朝中没有太多的根基，家里只有两个举人，基本上势力就在处州府一代打转转，最多伸到温州府那边去——这年月大明朝的进士可不是什么大白菜，一年最多也就百来个人，天下士族分吧分吧，偶尔再参杂几个运气爆棚的泥腿子，实际上真没有几个。

就拿杨荣来说吧，要不是多出来这么一个稀里糊涂的杨尚荆，现在家里除了做尚宝丞的杨恭之外，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官职了，当朝大学士、三杨之一的狠人的家族尚且如此，其他的人家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就算这样，忠叔也得好好应对着，这算是浙江剿匪的第一仗，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他需要仔细谋划一番事业，将徐尚庸的巡防千户所给调动起来。

至于罪名嘛，杨尚荆已经想好了，威逼朝廷命官，勾结倭寇，图谋不轨。

且不说忠叔如何忙活，这边见到老蔡的杨尚荆，第一句话说的不是什么内部清理的事儿，但是张嘴说出来的话却让老蔡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摔了个狗啃屎：

“快，回去给我立马编一个神谕，就说我不能碰十八岁以下的姑娘，否则肠穿肚烂七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