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平衡

卫敛翘极为苦恼地蹙了一下眉头，刺客行刺的时机太过恰当，京城刚死掉一个丞相，案子还没定，就突然来镇抚司行刺，是蓄谋已久的还是单纯的巧合？而且刚刚海无羡也说了，对方能连珠四箭，却偏偏只射了三箭。是想来镇抚司炫耀他的特技还是说今日行刺并非对方的主要目的？

海无羡此时脸沉得像黑锅底，那两道充满责怪的目光叫人不寒而栗。也是！任谁将自己的性命被当成诱饵都不会高兴。

“卫大人，这镇抚司捕头倾巢出动，想必那刺客已经无路可逃，不如卫大人先行进宫向圣上禀明丞相惨死的事宜，属下在这里等候各位捕头追拿回来的刺客如何？”

卫敛心想，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想躲起来！没门！万一那刺客使了小手段，刻意调虎离山，想来镇抚司撒野，老夫一走，你会多管？要不是小皇帝亲自吩咐他不要多管海无羡的事，就凭海无羡的俩下子，能当上镇抚司的捕快？

“海捕头，无论如何，你也是镇抚司的捕头，朝廷的命官。老夫身负皇命，掌管镇抚司，岂可让那些宵小之徒在我镇抚司的地盘上，伤了朝廷官差！”

“卫大人言重了，再怎么说属下也是捕头，还是镇抚司的捕头。如果就这么被刺客一吓唬，不敢离开镇抚司，传出去不是丢了卫大人的脸面吗？”海无羡双手抱拳，作势就要离开。他可不想站在这里当活靶子，对方的箭术他可见过，准的很！

卫敛却紧紧地拽着他不放，鱼还没上钩，怎么能让鱼饵跑掉！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为老不尊。光天化日的俩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海无羡可不想让人误会他有什么龙阳之好！

就在俩人拉扯间，李烛等人浑身带血地冲进镇抚司。

“师傅，让他给跑了。”几缕短发黑亮濡湿地贴在李烛的额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灰尘的印子，加上身上的血迹，看起来十分落魄。

“他？一个人吗？怎么会让你们搞的这么狼狈。”

“镇抚司的地利让那小子占尽了先机，他在路上设下了数十架弓弩，咱门镇抚司本就偏僻，路上廖无人烟，加上丛林茂密，一时间着了那小子的道。”

“既然对方有备而来，那我们就不宜冒然行动，你们先将自己的伤口处理一下，对方是奔着海无羡来的，不会这么轻易放手。你们伤口处理完后，将镇抚司重新布置一番，看紧海无羡，等着那刺客再次动手，我们来一场请君入瓮的戏码。”卫敛先是安抚众人一番，紧接着对着李烛小声的吩咐道紧盯海无羡的事情。

“老夫先入宫面圣，将今日镇抚司遇袭还有丞相的案子禀明圣上。有什么事等老夫回来再说。”

“诺。”众人齐声应道。

这就走了？海无羡表示很无辜，面对现场的气氛，望着浑身是血的众人，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

“表哥，你就看着朕这个表弟被那帮老家伙合起火来欺负吗？”

这是李禛曾经向苏白尚抱怨的话语，没想到才过两天，他那表哥就帮着他出了口气，不过这时机选的，挺让他头疼的。

“陛下，卫大人求见。”

李禛抚着额头，果然麻烦找上来了，卫敛都解决不了吗？他那表哥不是没沾手吗？

司礼监总管冯安见小皇帝心烦意燥的样子，凑上去禀告道：“陛下，下面传来消息，今日有刺客闯入镇抚司。卫大人属下的那帮捕头好像吃了不小的苦头。”

“宣他进来。”

“诺。”

“罪臣参见圣上。”卫敛进来就跪在地上忙着请罪。

“行了行了。”李禛打断了卫敛的动作。

“谁干的？敢去镇抚司行刺，冲着朕那表哥去的？”

“回陛下，与丞相的案子无关，那刺客是冲着海无羡去的！”

“海无羡？跟他有又什么关系？”

“是之前刺杀陈秀的那刺客。”

嘭！李禛猛拍了下龙案。“京城守备是干什么吃的！”李禛真的有些愤怒了，如果是三公六部的朝臣私养的死士，他还不会这样生气，但一介江湖悍匪，带着兵刃进京行刺，如果对方不是去镇抚司行刺呢？京城守备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他这个皇帝干脆将脑袋割下来，送给白莲教的那帮虎视眈眈的反贼算了，还要京城守备干什么？

“圣上息怒。”

“陛下息怒。”

冯安与卫敛二人同时跪下请罪，李禛看着下面跪着的二人，也冷静了下来。

“刺客抓到了吗？”

卫敛低下头：“回圣上，那刺客有备而来，微臣派去的捕头中了陷阱。”

李禛面有愠色，似乎正强忍着心中的怒气，额头上青筋暴露：“那就是没抓住了？”去镇抚司挑衅，人还让人跑了！这就是朕的亲军？

“回陛下，虽然没有抓住刺客，但可以借此机会威慑朝臣。丞相被杀的案子，也可以借机拖延。”

李禛觉的卫敛说的有道理，的确能把坏事变成好事。但听到丞相的案子，立马发怒道：“拖延？拖延什么？朕的表哥在这案子里面沾惹上了什么？要不是那老家伙为官不正，私自买卖空缺官位，会惹出这么一档子事？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吏部也要严查！”

“圣上，案中牵扯人数众人，而且都是秀才，都有功名在身。真要严查的话，恐怕会得罪全天下的儒生。”

“儒生？天地君亲师。一帮老骨头都快欺负到朕头上了，还有没有将朕这个君主放在眼中？去他娘的儒生！”李禛爆了一声粗口。但还是冷静的放下手中的砚台，没有将它砸出去，这是他上次出宫亲自买的，还挺贵的！一个皇帝每日还要省吃俭用，到头来省下的银子全让那帮权臣给贪了去，任谁让人摘了桃子都不会有好心情。

卫敛此时看明白了，看来丞相被杀的案子，小皇帝是站在他表哥那边，这就有些麻烦了，那帮朝臣本着看热闹的心思，看着镇抚司怎么解决这个案子，如果处理不好，那镇抚司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平时看他不顺眼的死对头们肯定会群起而攻之，落井下石的人也肯定不在少数。摊上这么一个主儿！他能怎么办？刑部倒是鸡贼。

李禛看着卫敛难看的脸色，冷静下来的他也觉的这个案子很难办。于是开口说道：“卫卿，你的难处朕也知道，丞相的案子，能拖就拖吧。先拿刺客来搪塞他们！”

“微臣谢圣上体谅！”

“陈秀问的怎么样了，交代工部的事情了吗？”

“回圣上，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完全没有实证。”

“没有实证......，工部那边除了雇了个刺客，还有什么反应！”

“回陛下，工部并没有任何反常。”

“这样啊......”李禛似乎想到什么，停顿了片刻对着卫敛吩咐：“卫卿，镇抚司初逢祸乱，你先行回去将一切事宜置办妥当，全力缉拿刺客。既然工部没有任何动作，那就陪他耗着。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朕会命冯安去镇抚司唤你。”李禛说完挥了挥手。

“诺。微臣告退。”卫敛慢慢退了出去。

待卫敛退出御书房后，太监总管冯安走向李禛：“圣上既然要对工部下手，为何不快刀斩乱麻，用那刺客的事将工部尚书李翰林，从那个位置上撸下来。”

“不急，朕想起与七叔交谈的话语。”

李禛想起他七叔对他说的话，他的确与镇抚司走的太近了，李禛从丞相被杀的案子中，发现朝堂里的多位大臣似乎有意无意的针对镇抚司。镇抚司是他一手扶持的，朝堂众臣都是知晓的，却偏偏与他作对，这是一种警告？

官场中人，你争我夺的，就是为了排除异己，御使他人。陈秀和工部的事情，又教会了他，授人以柄是官场大忌，居然能让一个尚书雇凶行刺。

卫敛此人事事遂他这个皇帝地心意，而且本身也有一定的才能。在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确实很需要这么一个助力。但身居帝位，需要的并不是独裁专制，御下之道，在于平衡。他也是才想明白的，只要朝堂众臣相互对立，他也没必要非要跟朝臣斗个你死我活。

李禛现在对卫敛起了防备之心，如果把朝臣们都扳倒了，自己又对卫敛任而用事，渐渐就会依赖与卫敛和镇抚司，使卫敛有机会专权。将来难免结党营私，欺上瞒下。那样的话，很今时的朝局有何却别？

今时不同往日，敌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利益相同也能化敌为友。平衡！看来他还要跟自己的七叔多学些时日，自己相对还是年轻一点。

想明白了这些，李禛就决定接下来，要平衡各个朝臣之间的对立关系。随即，李禛的头又开始痛开来了，自己的这位表哥，倒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