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喜马拉雅山与蚊子腿上的氄毛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喜马拉雅山，或轻于蚊子腿上的氄毛。

如果不能生，谁都想死的有意义。至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或者有更美好的希冀想要寄托。

老狐狸属于后者。当他瞑目的那一刻，似乎看到了儿子登上九五大位的场景，如今的宇内十三州，届时也将有一个新的名字，大宋皇朝！

可惜他的儿子却险些让他死不瞑目。

“苏宁！”宋建大吼一声，站起身来就要冲向对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不过苏宁却是听不清楚了。

为什么听不清楚呢？因为他的嘴被人堵上了！

还活着的几个褐衣青年，死命拽住了他，其中有一人直接把手塞进他的嘴里，忍着被当成猪蹄咬了一口的疼痛，声嘶力竭的劝说道：“公子，你不要再喊了，就按家主的意思办吧，难道你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这一句话，剥离了宋建的所有气力。他颓废的瘫软在地，如同二百零六块骨头都已经离开他的身体，只有浑浊的眼神还在盯着父亲的尸体，任凭心中的愧疚不断拷问着灵魂。

他后悔没有听从父亲的建议，懊恼自己作为一个年富力强的青年，却没能阻止父亲自杀。

他的父亲是为了救他而死，而他要想活下去就得背负弑父的“功劳”。

这是一个天大的讽刺，让他无法面对家中兄长以及宋氏宗亲。

惨白的脸色霸占了他的表情肌，骇人的神情持续笼罩着他的脸庞。直到半柱香的时间，这样的场景才有了改善。

褐衣青年之中，突然有个人站出来小声说道：“公子想要杀苏宁对吧。好，我去帮你杀！”

一旁同伴立刻应道：“对！我们去杀！公子在这里看着就好，千万不要让主公的一番苦心白费！”

“对！”又有人应声而出，这次是个氐人部落首领，“主公的一番苦心，公子一定要牢记！待到大功告成之时，再追封主公也不迟！至于对面那个苏宁，自有我等桀骜不驯，不肯听从公子号令的氐人前去收拾！”

宋家在凉州经营已久，三五百人的效死之心还是能够收买的。

随着他们发出一声呼喊，对面山丘上的冷征等人，就迎来了今天的最后一波攻击！

不知为何，苏宁却不想和他们动手！看得出来，其中不少都是有情有义之士。即便老狐狸招揽他们是为了造反，但感念恩情的他们又有何辜？

姜冏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在此时忽然闯入苏宁的脑海：“宋伯父是个好人！”

是啊，那只老狐狸的确是个好人，可他万万不该率兵追杀冷征，走上这条谋反之路。

舐犊情深将成为他的墓志铭，但割据一方也会刻上他的耻辱柱。

苏宁最终还是举起长枪，准备领兵上前一战。但一旁的麹义却拽住了他的缰绳，别有深意地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出击。

苏宁这才忽然想起，身后伫立的千余士兵，一直都在等待这什么，如今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吗？

那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个叫做麹义的家伙，究竟埋下了怎样的伏笔！

氐人骑兵和老狐狸的几个学生披坚执锐，纵马直突山丘军阵。他们口中不断喊着：“别听公子阻拦，完成主公心愿！”

冷征见状，不由冷笑一声说道：“他们是冲过来打仗啊，还是冲过来喊话啊？还真是做戏做全套，生怕我们不知道老狐狸的算计啊。”

苏宁却在一旁说道：“无论是为了什么，能够为旧主决死一战，就是份值得赞赏的情义！”

关羽在一旁赞同道：“说的没错！”

杨大眼却道：“情义归情义，该杀还得杀！这里毕竟是凉州！”

麹义对这话深以为然，于是高高的举起手，示意身后士兵弯弓搭箭，而他自己则目不转睛的盯着敌人。

“六十步！”

“五十步！”

“四十步！”

“放！”

一阵箭雨飞过，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先后倒地，但后面的人却没有停止脚步，继续风一样向前进攻！

苏宁握紧了长枪，关羽提起了长刀，就在他们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敌人身后突然腾起了大片烟尘，继而传来蓄势已久的喊杀声。待到烟尘稍稍散开，苏宁就看到一拨汉军装扮的兵马，正在从后面袭击敌军。

冷征惊奇的问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苏宁忽然想通了此中奥义。身后山丘上的士兵之所以一动未动，应该是为了和这群士兵组成包围圈吧。至于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答案就在麹义这位名将身上。

在原本的历史上，麹义曾经在界桥之战中使用过一种古典阵型，周朝的伏盾阵。这种阵型要求有一队精悍的士兵隐藏于地沟中，用附着草木的盾牌作为掩护。同时另设一股明显的主力队伍在地沟之侧，用以吸引敌人攻击。

敌人在进攻过程中一旦跨过地沟，其中的士兵们便可以丢弃伪装，从后面进攻敌军，并与主力组成包围圈。

苏宁正想给冷征作一番解释，就听见身旁麹义一声令下，山丘上的主力步兵和两侧的骑兵一同出击，很快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梁鹄见状拍手称快，傻瓜也明白敌人这是在劫难逃了。

苏宁索性背过身去不看战场，只是默默听着敌兵在大喊：“别听公子劝说，完成主公心愿！”

虽然战斗进行的很是顺利，但这样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即便从一开始的整齐划一，变成后来的参差不齐，哪怕战至最后一人，那位氐人首领也没放弃高呼这一口号！

冷征想要抓活的。既然看透了老狐狸保护儿子的那套把戏，那么他们只需要一个证人，就可以将造反的罪名扩大到整个宋家。

但苏宁却制止了他，并给侯选递了个眼神。

少顷，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进了氐人首领的咽喉，他的喊声随之而停止，但却在苏宁的耳中久久萦绕不去。

苏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山丘上眺望宋建一伙人。他们已经收拾好老狐狸的尸首，准备离开这里了。

然而苏宁却知道，三年之后他还会卷土重来，届时，仇恨会给予他更凶悍的武力。

可是苏宁更想知道，这些人心心念念的要造反，到底为了什么呀？不就是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吗？说到底，就是野心与贪念得不到满足，所以才想要自己坐上九五之尊的位子？

可那对天下人有什么用处？

或许有一天，他苏宁也会扯旗造反，但他要在全天下播撒的，是对黎民万姓都有用的东西！

他知道新鲜事物必然会受到阻力，但他更知道会有仁人志士跟他站在一起！

宋家只不过是一介偏僻世家，就能召集那么多的死士效命。他手握260万年人类发展之奥义，还怕找不到帮手吗？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