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滴水不漏，风雨欲来

林府大门口。

林秀看着轿子渐渐远去，懊恼的直跺脚。

“哎呀！又一个大客户没有谈成！”

他捶胸顿足。

“这长安令一家，一个个的，都这么沉得住气！”

“到嘴的银子，怎么又飞了……”

而这一切，又被那“忠厚老实”的周管家，一字不落的记录了下来。

当天夜里，一份新的密报，连同“长安令之女，再度登门”几个字，被悄悄地送到了勤政务本楼。

天宝十四载，秋。

长安城，依然是一派歌舞升平。

安禄山“进献祥瑞”的车队，一辆接一辆的，络绎不绝地开进了京城。

各种珍稀的动物，金玉珠宝，流水一般的往皇宫里面送。

满朝文武大臣，都纷纷称赞。

“安节度使，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进献得如此殷勤，也足以看出他对陛下的一片忠心了！”

一片歌功颂德的声音，传遍了朝堂。

但是，潜伏在范阳的密探，却带回了截然不同的消息。

范阳，平卢一带，军队经常调动，日夜操练。

粮食，草料等物资堆积如山，只进不出。

表面上非常恭敬，实际上却在磨刀霍霍。

勤政务本楼。

李隆基再也坐不住了。

他把那赘婿的锦囊，在心里反复推敲了无数次之后，才慢慢地开始落子。

一条条密令，从小楼阁中无声的发出。

密令兵部，注意陇右偏将郭子仪，河东偏将李光弼，有合适的机会就提拔他们。

密调京畿布防，充实内库，以防备意外情况的发生。

东宫奉旨，开始秘密的储备粮食。

重新整理好常平仓，在粮食价格低的时候，悄悄的买进囤积起来。

所有的动作，都做得非常隐蔽。

对外界，滴水不漏。

朝堂之上，还是一片粉饰太平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这一日早朝。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神态自若。

在平常的奏对之后，他忽然话锋一转，装作随意的样子，去询问边事。

“各位大臣。”

“朕最近听闻，范阳一带的军队有所调动。”

“安卿如此热情地进献东西，又不断地调动军队……各位大臣认为，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呢？”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只是将那赘婿的话，不露痕迹的包装成自己的“垂询”，抛了出去。

他要看看，这满朝的公卿，能看出来几分。

话音刚落，杨国忠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您想太多了！”

他撩起衣服，满脸笑容。

“安禄山虽然是个胡人，但是他对皇上非常忠诚。这调动军队，不过是训练边境军队，吓唬外族人罢了。”

“边军强盛，正是由于皇帝的圣德，有什么好怕的呢？”

一旁的老臣们，也都跟着附和。

“陛下，现在海内安定，四夷归顺，这些都是由于陛下的仁德所感召的！”

“安节度使赤胆忠心，一定不会有异动。陛下万万不可无端猜忌功臣，否则会寒了将士的心啊！”

一时之间，满殿朱紫，又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你一言，我一语，把这盛世吹得天花乱坠。

竟没有一个人，能够顺着他的话，说出那“反迹昭然”后面隐藏的滔天杀机。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静静的听着。

听着这满朝文武，都在说“忠心”，说“盛世”，说“仁德”。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越是听这些公卿们粉饰太平的话，他的脑海里，就越清晰的浮现出那赘婿掰着手指，报菜名一般的样子。

将相不和。

外重内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满朝的衮衮诸公，锦绣文章里，写的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乡下赘婿，在那些粗俗的流言蜚语中说的，却都是刀刀见血的真话。

满朝朱紫。

竟无一人，比得上那赘婿的万一。

“够了。”

李隆基慢慢抬起手来，把满殿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朕，只是随便问问。”

“众卿所言，甚是。”

“退朝吧。”

群臣面面相觑，觉得今天圣意很奇怪，但是也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在山呼万岁之后，鱼贯而出。

……

宰相府，书房。

杨国忠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跪在地上的心腹，刚把最新的密报递了上去。

“相爷，查清楚了。”

“那林府背后，确实是皇宫里的手笔。护院，账房，以及府中下人等，大多是内造的路数。”

“可以养得起，还可以派出这样的人来‘看着’他的……”

心腹的声音压得很低。

“除了皇宫里的那位，再没有其他人了。”

杨国忠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眼中的神色时而阴沉时而明亮。

宫里那位。

那个能够预知天下大乱的活神仙，竟被别人先一步抓在手里。

而且抓着他的，很可能就是当今圣上。

这潭水，深不见底。

他一个宰相，要是硬闯的话，恐怕要粉身碎骨。

“硬的，不行。”

杨国忠眯起眼睛，语气十分凶恶，但是又带有一些谨慎。

“那么就换一种比较隐秘的方法。”

“派一个机灵的人去，不要惊动宫里的人。想个办法，慢慢接近那林府，打探一下这神仙的底细。”

他停顿了一会儿，一字一句的交代。

“记住。”

“莫要打草惊蛇。”

心腹领命，就悄悄的退下了。

多方的目光，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汇聚到了朱雀大街尽头的那座林府。

……

一天早上，林府就闹翻了。

原因是石头。

这小子一大早就去后院喂鸡，掀开鸡窝的草帘一看，人就傻了。

窝是空的。

林秀所认为的“祖产”老母鸡不见了踪影。

石头的脸都白了，连滚带爬的冲进了书房。

“师父，不好了！”

林秀正在拨弄算盘算账，被他这么一叫吓的手一抖，把三颗算珠都拨错了。

“慌什么？天要塌下来了吗？”

“比天塌还要严重！”

石头带着哭腔。

“母鸡，母鸡跑掉了！”

“啪嗒。”

林秀手里拿着的算盘掉到了地上。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非常难看。

“你说的什么？”

“祖产……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