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未雨绸缪

韦仁实这番话，其实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是给李适提个醒。让他不要将间谍当做自己私人的鹰犬，而将律法抛在身后。

第二个，也是韦仁实在避嫌。既然李适已经准备要彻查此事，要惩罚神策军中的那些监军。那韦仁实就要及早脱身出来，渐渐撇清关系，这件事情就要逐步从韦仁实手里交出去。

韦仁实要的是剪除俱文珍羽翼的结果，这个结果眼下看来，已经没有疑问了。

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那至于要如何去处置这些人，那韦仁实就不关心了。

出了皇宫回到家里，韦仁实一头钻进书房，将自己所能想到的种种细节全都罗列出来，然后仔细整理，写作章程。

夜半一场暴雨，也并没有搅乱了韦仁实的思绪。哗哗雨声之中，反倒头脑更加清醒，思绪如飞。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狂风骤雨的一个晚上，电闪雷鸣到了清早方才停住。雨滴从檐角落下，折射着太阳的光辉，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痕迹，然会坠入了青石板上的积水之中。

好消息不断传回来，各个试点的占城稻都获得了丰收，其中尤以岭南几个试点的收获巨大。仅仅是半年时间，就收获了两季，且第三季已经种下。捷报不仅传达到了朝廷的大臣们耳中，也登上了韦仁实的报纸。

“太子殿下，您看，最近这段时间，报纸上面都有关于占城稻的知识，从它的种植历史，到产地习性考究，再到在我大唐境内的不同地方应该如何使用不同的方法进行种植，以及这些试点进行试种之后的结果。倘若这报纸是刊行天下的，那么此刻天下人当中，便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这种神奇的稻种，并且想要去尝试了。就算是不识字的农人，也自会有关心农人的读书人去告诉他们。如此，等到推行开来的时候，阻力就会少许多。甚至还没有等到朝廷推广，一些有眼光的人就已经因为从报纸上得知了消息，而主动的去种植了。他们种植之后，自然能看到好处，也能让周围的人看到好处，便会带动更多的人。”韦仁实对正在看新一期的报纸的李诵说道。

李诵点了点头，道：“是啊，孤越是看的久，就越觉得这报纸的用处当真是多，不论是士农工商，皆可从这报纸上面得到帮助。”

“这稻种试种成功，陛下便要再次增设试点。韦县子这份功劳的封赏，恐怕马上就要来了。”李诵又笑道。

“这臣倒是也没想过。”韦仁实笑了笑。

对于神策军的事情，韦仁实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李诵。

神策军即将遭受李适的大清洗，而依据那些罪状，大清洗之后，神策军中将近八九成的监军，还有那些护军中尉，都要被清除出去。

一旦如此，神策军中必定空出大量的职位来。

而李诵也一定会借此机会，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人手。

而李诵身边如今最为信重的人，无非就是王叔文、王伾与韦执宜几个。

于是随着李诵安插自己的人手到神策军中，那就一定是王叔文大肆往神策军中安插自己的人的时候。

虽然，从历史上来看，李诵信重的那些人，其实勉强来说还算可以的。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名利，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总归是做出了一些对百姓有利的事情和改革。

正历史上，王叔文是被俱文珍联合李淳和藩镇一起扳倒的。也即是说，是被俱文珍所控制的神策军势力，李淳为代表的朝中大臣势力，还有以韦皋等为代表的藩镇势力共同推翻的。

眼下，李适已经准备开始对神策军进行大清洗，一旦大清洗完毕，神策军中的那些阉人监军和护军中尉就要被清除大半，俱文珍对神策军的控制力极大的减弱，甚至几乎不能再控制神策军。那么这一个势力也就消散了。若是李诵如今就任由王叔文举荐人选，那么神策军又会成为王叔文的势力。

这于日后的时局不利。

李诵中风不能动，历史上就在今年。那之后，李适的身体也迅速恶化，过完年就要去势。

那个时候，若是照历史原本的轨迹，那等八个月之后，王叔文自然会被主张李淳监国的朝中大臣，和反攻王叔文的俱文珍以及那些藩镇的联合绞杀下失势。

可如今随着神策军的大清洗，一旦俱文珍的势力褪去之后，神策军中空出来的职位，犹如树干的大小枝桠一般，是控制神策军的关键。却被王叔文的势力渗入进去，成为了这些枝桠，神策军便又被王叔文所控制。

那么有了神策军势力的王叔文，就不一定能够被朝中大臣们和藩镇们绞杀了。

如此，李淳就不会那么容易上位。

而韦仁实押宝，却是押在李淳身上的。

这就是之前韦仁实所担心的情况。

若是推迟些时日，等俱文珍斗下了王叔文之后才清洗神策军，那么借助刚被俱文珍扶持登基的李淳，不一定能扳倒俱文珍。说不定还要逼得俱文珍反叛。

可若是如现在已经发生的这般，提前趁着李适还在来扳倒俱文珍势力，清洗神策军，却又容易被王叔文钻了空子，借李诵想要控制神策军的机会将自己的势力渗入神策军中。

故而，韦仁实眼下并不准备将这件事情告诉给李诵。他知道的越早，王叔文就越容易安排自己的势力渗入神策军中。

反正现在李适还是在保密的进行，韦仁实自然也有充足的理由不提前告诉给李诵。

但是李淳那里，却应该透露一些风声。

倘若李淳能趁此机会将他的人渗入神策军中，取代那些阉人监军和阉人护军中尉们，那便相当于李淳控制了神策军。

李诵瘫痪在床的时候，朝臣们不满王叔文的独断，所以都上书请求立李淳为太子，并行太子监国。藩镇也因为不满王叔文破坏他们的利益，在这个问题上与朝臣达成了默契，也上书请求立李淳为太子，请李淳监国。

若是这时候神策军是被王叔文所控制的，那结果或还未曾可知。可若是神策军是被李淳所控制的，那就会和历史上一样，三方势力联合扳倒王叔文。

所不同的，只不过是神策军的控制之人，由俱文珍变成了李淳自己。

而一个既得到朝臣的支持，又控制着神策军的李淳，正是韦仁实所愿意见到的。

所以从东宫一出来，韦仁实便直奔右金吾卫而去。

这件事情，益未雨绸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