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这个太监不一般

“不知嫂嫂可否精通对弈？”赵四突然问一句。

“略知。”

“对弈最忌一域一子的得失，要善于全盘考虑，四处做局，让所有谋略最后成一个大坑！敌入彀之后，大势就已定了……”赵四淡然笑道。

“呃……果然……”

“嫂嫂可否愿意随小弟京师走一趟？”

“我愿意！”何温玉低头悄声说出这三个字，再加一句：“以后别叫嫂嫂了，不知为何听来很别扭……”

“好！那以后我叫你姐姐可否？”

何温玉点点头。两人半晌无话……

童贯的粮食一到，就急急地要了赵四，也不随大军一起走，而是先行回了京师。

王伦遵照赵四的吩咐，告诉童贯的人，赵四有个最贴心的使唤丫头，一刻也离不得，饮食起居都是她照顾的，所以必须一起带走……

这样何温玉摇身一变成了赵四的使唤丫头，一起到了童贯中军大帐。为了表面上好看，赵四手上的镣铐被去掉了，但是王伦童贯深知赵四有神出鬼没的腿上功夫，为了防止他逃跑，脚镣还带着……当然，童贯并没有正式召见赵四，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童贯和梁山谈判就是一门心思为了得到赵四。

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童贯是个平庸之辈，打不过贼寇就打算示弱逃跑。

当然，给朝廷的交代还是要有的。这个交代就是有所斩获。

要有斩获不难，大宋地界上，别的少，唯独土匪多，打不过梁山，但是顺手平几个小山寨的本事，童贯还是有的。所以，他先回去报功，大军随后在班师沿途，拒绝了四处和匪类有勾结的地方官的示好，坚决拒绝投降，狠心辣手，只管杀人，摧毁了许多盘踞山头的草寨，也灭了好几股还算有些规模的流匪，凑齐了人头，这就能回朝报捷……

“你就是赵四？”童贯作为一个太监，竟然是有胡子的，而且还是看上去很文雅五柳长髯，说话也不是尖声细气，而是清亮果决的声音。

这时候的童贯盯着赵四的眼睛，但是从童贯的眼神里，却看不出他的心思，也看不出情绪。

“我就是赵四，如假包换……”赵四淡然笑道。

“我以为你三头六臂神通广大，一定是个什么大罗金仙一般的人物，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还没长开的大孩子！而且，看样子你是做和尚的，这头发……”

“阿弥陀佛！没错，贫僧法号悟能，是莲台寺高僧净空门下弟子！”赵四双手合十，这两话说得一本正经，但是却逗得童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和尚莫非真证得佛法，得了什么高深的智慧，说实话我很欣赏你鼓捣出来的那些厉害杀人玩意，还有你得作战谋略！”

“大人，厉害的杀人玩意、作战谋略什么的，是魔道！不可取！所以贫僧是不会的！我佛教导我等，要一心向善，普渡众生！若是大人想听佛法，贫僧倒是可以弘法……”赵四愈发的一本正经了！

“那好，我就听听你一心向善的佛法……问你一句，为什么要一心向善呢？为什么要普渡众生呢？”童贯盯着赵四，似笑非笑道。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都是因果！”

“哦哦！假若有人，一生作恶无数，但是他不仅活到老死，而且一生锦衣玉食，妻妾如云，坐拥天下财富，恕我愚笨，看不到果报在哪里……”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此生不报，来生报！”

“哦哦，这么说还有来生啊！可是为何我不记得前世？”

“因为所有过去种种，不过是过眼烟云，你无法改变……”

“哦哦！既然我不记得过去，我修来世还有什么意义？”童贯笑问道。

赵四拥有两世记忆，但是无论他本人的还是悟能的，其实对佛法也就是略知皮毛而已。别看悟能是个小和尚，念经是念过，但有道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根本不理解佛经讲什么；至于赵四的前世记忆，半生作死而已，虽然读过佛法，但是用流行的话来讲，读的时候是以批判的眼光去读的……所以，对于佛法，赵四几乎没什么概念，他当然招架不住一个太监，一个残缺的男人对生活的疑问和体悟……

“大人，其实我也想不通，到底要修什么……”赵四很光棍道，“我想我只不过是个混饭吃的和尚罢了！而且差一点饿死……”

“哈哈哈哈！好吧！好吧！”童贯笑道，“既然不是和尚，那就不要装和尚！其实，依我看，凡事都经不起推敲，多推敲几下，一切皆归虚无！现在这里就你我两人，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思考过净身进宫这件事！这个差事就是去伺候皇帝和皇帝的女人的，可以说是天底下最下贱的差事了！我就把自己和皇帝比，皇帝比我多什么呢？我比皇帝少什么呢？我首先想到的是，皇帝是个男人，他可以做男女之事，可以产生后代；其次才想到的是他拥有天下以及天下一切财富；最后才想到，他握着生杀予夺大权，可以随时剥夺一个人的一切，包括生命！也可以让一个仅仅拥有生命，除此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瞬间炙手可热、富可敌国……可是，皇帝和我一样，过不到八九十年，就得死翘翘，死了之后，还能拥有什么？”

童贯始终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了一串话，但是赵四真不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

“所以说，在死亡面前，九五之尊和蝼蚁，是平等的！”童贯终于表达出他要表达的意思。

“哦，受教了！可是既然一生拼命，最后不得不死，什么都没了，那我们这一生在为什么拼命？”

“我们只是为了拼命，在拼命……”

赵四想起前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价值观，那就是“为了人类幸福而斗争……”，也想起悟能记忆中的佛法，说是要普度众生。

赵四于是笑道：“其实……”赵四于是拿出初中、高中政治老师的水平来，说话说得唾沫子横飞，给童贯讲了一板子高尚的价值观……

童贯哈哈笑道：“孩子，你真逗！”

赵四平静问道：“逗从何来？”

“为了大众，请问大众是谁？大众与你多大关系？大众幸福如何评判，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大众不会死吗？假若会死，死了之后还是一把尘土，跟你死了变成的一把尘土是一样的，你的拼命有何意义？”

赵四没想到这个史上有名的奸臣，佞臣，竟然把自己问的哑口无言。

赵四于是反问道：“那么请问大人，既然终归要死，终归是一把尘土，您为何还不去死？”

“哈哈哈哈！我不去死是因为我活得很好！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