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不可以常理猜度

童贯手下那一众小官小吏，让小卒子们搬开了一路的尸体，踩着被鲜血浸透的大地，来到了这十架车弩前！

为了固定车弩，上弦、发射的时候好着力，车弩轮子后面有两个撑子、发射器下面又一个撑子，这个三个撑子不用时可以卸下，用时安装，半截埋入土中，车弩便十分稳固。

这些小官小吏一边指挥着小卒子设法弄出车弩推走，一边好奇地研究着到底该如何上弦……事实上这车弩上，赵四用尽巧思，用轮轴加杠杆分三段上弦法，四个人完全可以操纵上弦……这些小官小吏们也不是笨人，很快弄懂了法子，开始给这车弩上弦，发现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费力，很快就上好了弦……

他们心里也高兴，弄懂了上弦的法子，到了童贯跟前就不至于被骂……因为刚才扔了一会儿震天雷，战场上弥漫着硝烟味，所以他们谁也没有注意，这车弩底部炽炽燃烧的引线马上就要烧完了！

正当这群小官小吏研究得高兴的时候，突然——

轰隆！

有一架车弩爆炸了！

紧接着，剩余的九架没有给发懵的人们任何思考的时间，轰隆轰隆相继爆炸！

一时间，断掉的人手、脚、头颅四散飞去，血沫子下雨一样从空中淋下来！在附近搬尸体的小卒子，抬眼看见这一幕，都傻了！

他们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大脑空白，什么也不想！过了一会儿，有好几个人身无片伤，却轰然倒地！

童贯原本以为缴获了这种犀利武器，还等着大家把这玩意推到火光下细细观看，谁知竟然出现这一幕！

贼人太狡猾了！童贯嘴里发苦，心下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没有亲自上前看着玩意，也没有推到自己身边才爆炸，否则，贼人凭此一计，就算是战胜了……

高堤呈率众骑兵追赶何温玉，突然听见营寨附近爆炸声连连，深恐贼人有诈，童贯有失，再加上何温玉率领的姐妹们选择杂树丛生的烂泥滩作为逃生路线，这样的地方，骑兵根本不能展开有效追击，这爆炸声传来，高堤呈只好选择回援……

何温玉带领姐妹们艰难地趟过烂泥滩，按照既定路线，就到了她们来时的船舶停靠处，对过口令，确定穿上留守的姐妹还是自己人，这才从容上船，清点人数，折损四十余姐妹，大家相互安慰勉励一番，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启程返航，进入下一个任务……

此时的湖面上，北面的张叔夜亲自见识了贼人的诡异打法，好不容易逃脱了追击，也终于明白，这根本就是中计了，自己的人是被人引到岛上的！人家布好了口袋，等着你钻……而自己竟然天真地以为，攻打山寨是围魏救赵……

既然贼人是有意的，围魏救不了赵，那此时的“赵”，也就是索易楚部，岂不是很危险？

诚如张叔夜所料，此时的索易楚，确实是比较危险，但还未陷入绝对的困境，因为王闻道的船装了铁甲，加上装载了许多震天雷、火箭炮等，本身很沉重，所以行进比较缓慢；索易楚的船，都是比较高大的八车以上车船，自然是没有装甲，船上所载也不过是人、普通箭矢、八牛弩箭矢和各种毒烟罐、霹雳炮等等，承重不大，再加上鞭打蹬轮划船的厢军士卒，所以轮子蹬得飞快，很快就和王闻道的两艘八车大船拉开了距离……

当然，王闻道指挥的小船紧咬着他们发射火箭炮，但是也不敢逼得太紧，毕竟船上灭火沙有限，要是给敌人的猛火油再次点燃，那就直接做了铁板烧！

索易楚只好这样边打边退，打着打着，也就打出了经验，虽然还是有些船被击沉了，但是比起刚开始的狼狈，已经好了许多，他的猛火油罐也烧着了贼人好些小船……

王闻道只好下令，让着了火的小船上的人员，撤上大船，随着小船数量的减少，追击越来越困难！

天亮时分，赶来支援的张叔夜部，率领着一大批灵活性性较好的小船，和索易楚部会师！

王闻道于是下令停止追击，严阵以待，只要敌人敢来，就打，敌人逃走，且由他去！

索易楚自然没有胆子再打回来，清点一下自己的人马辎重，发现已经折损过半了！张叔夜赶到，看见水上名将猪婆龙王索易楚竟被打成这般模样，也是十分惊异，原想着近万人马，六七十大船，便是用船去撞，也能把贼人的小船全部撞翻了！

张叔夜提出疑问的时候，索易楚几乎带着悲愤的哭腔，吼道：“你自己去打啊！你去感受一下被人火箭炮炸漏，被人铁船撞沉的滋味！嵇仲啊，我老索在水上剿了半辈子匪，这样的仗打得窝囊啊！”

索易楚仰天长叹，声泪俱下！

张叔夜看到这样，也沉默了！

张叔夜富于谋略，精于算计，不打没把握的仗，现在远远瞧见王闻道战船黑漆漆一片，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长城，他再看看自己的小木船和拼凑起来的乡兵，也就打消了过去试试水的想法……

这时候，突然看见远处的一艘斥候快舟迅速划了过来，远远地升起三道烟柱，并有凄厉的牛角号吹响！

三道烟柱、回援号角，不好！这是岸上的中军大帐告急！

张叔夜惊道：“贼人何以如此神出鬼没，满湖都是我们散开的斥候船，贼人动向我们还是清楚的，这股贼人是如何出去的？”

“嵇仲老弟！这股贼寇的行事作风，不是能用常理猜度的！不说别的，铁甲的战船，势若霹雳雷霆的震天雷、火箭炮，这在我大宋，还有第二家吗？朝廷的战船，按说是这天下最好的战船了吧？可是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堆烂木头，不堪一击啊！这一切都是你我能想得到的吗？”

索易楚被打出许多感慨，不过，张叔夜闻言，却无言以对。他也算是智谋之士，可是和贼人交过手之后，才发觉处处都被人算计，这群贼人，确实不可以常理猜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