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无名小卒的觉悟

赵牧并没有要趁机离开孙策的意思，但在这节骨眼上面，叫太史慈做出这样的决定注定是会让人误会的。他现在其实跟太史慈是一样的，当作重新加入到江东军中，没有战功，没有背景，所以只能靠自找一些功劳来获取孙策的信任。

于是太史慈在孙策答应之后，便和赵牧离开营寨，前往寻找离散士兵。像这种被击溃的败兵，一般都是相互扶持，聚在一起的，或者沦为山贼，或者转投其他部队。为了温饱，小小的士兵怎么会想着哪一个是明主呢？

“主公与吾于明日日中相会，何如？”太史慈牵着缰绳对赵牧说道。

他们两人不紧不慢地前行着，也不惧怕有人会突然埋伏，毕竟战事刚息，各方都需要时间整顿一下。

“你觉得能如期回去吗？”赵牧一直都在提着精神，对于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了，但是一下子那么事情塞回脑子里，不免会觉得疲累。

“主公与我有恩矣！”太史慈认真地说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趁这机会离开呢？”赵牧不经意地说道

“呃……”

太史慈这才醒悟过来，要是赵牧真的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自己都没有脸面回去找孙策了。但这也是他没有考虑到的方面，一心只想要去找回余部，为壮大孙策的部队。现在听到赵牧如此说，倒是想起为何孙策听到他这个请求时一脸的犹豫了，不禁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捏一把冷汗。

可太史慈并不希望赵牧真的以此方式离开，就好像孙策当时劝降他的时候，说过因为在刘繇的底下没有得到大的发挥。不敢说自己有多大的能力，但是太史慈是不甘心再默默无闻下去的，然而孙策的出现正好给他一个大的舞台，如果就赵牧离开而失去这个机会的话，那他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适合的舞台了。

“所以你现在是担心我会因此离开，对吗？”赵牧不禁失笑说道。

“嗯。”

太史慈已经不敢多说话了，生怕会惹赵牧立即拍马离开。

“其实我没有想过要离开。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孙策是你新的开始，对于我也一样。重点是我知道你会在他的那里得到重用的，我愿意当你的马前卒。”赵牧感觉心里一阵难受，无力地说道。

太史慈听到赵牧的选择才稍微安下心来，但对于赵牧消极的态度有些不明白：“昔日兄长乃军师也，何故今归主公后却无心从事耳？”

就连太史慈都知道赵牧已经无心参与太多了，赵牧恢复记忆时，甚至想过当时如果随孙坚一起死掉的话，那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问题了。就算是在现代，赵牧每每都会想到轻生，要不是有心中那丝梦想在支撑着，他可能早就放弃了。可是现在的他更觉得没有了出路，所谓的梦想已经毫不相关了，纵使有现代人的思想，却没有现代的环境给他大展拳脚。以前凭着对这段历史，或者是对小说里的印象提了一些建议和“预言”，但现在彻底失去了这个念头，他对于历史来说根本就是无举轻重的，无论再怎么挣扎和得心应手，全都是历史的脚步。而他，或许早就不复存在了。

“曾经我以为我知道得越多，就能够做得越好，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改变，我的存在就是多余的。”赵牧抽打一鞭马屁股边说道，随即马便一溜烟冲到了前面去。

太史慈对赵牧这句话根本就理解不了，但他也感受到赵牧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随即也拍马追上赵牧说道：“兄长，吾虽不明汝意，却人生苦短，岂能碌碌无为乎？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今方遇明主，当沥血披肝报答知遇之恩也！”

赵牧不禁有些哑然，曾经他也有过这样的雄心壮志，只是现实的残酷消磨了他的斗志。以前有人跟他谈起这类豪言时，他都只是笑了笑，一个人有梦想真的很好。小时候的小伙伴都立志要当科学家之类的，他却只是把梦想悄悄地留在心里，一直到经历过各行各业之后，才愿意将梦想投放到现实中去。小说家的梦想可谓是遥不可及的，所以他也只能够边踌躇，边前进，还没有完全进入战斗状态的他却穿越了，这便使得本来就遥不可及的梦想更加遥远了，甚至说成了天方夜谭。

“如果可以选择，我都不想要穿越到这里来呢。”赵牧下意识地说了出口。

“嗯？”太史慈发现这话他听不懂，便以为是风太大了听不清。

赵牧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言而停止说话，依旧按照内心的想法说道：“子义，我跟你是不同一个世界的，你有你的雄心壮志，而我只能够在这乱世之中寻求保命的方法。至今都还算是幸运，从刘关张三兄弟再到你，还有救我一命的王梦月一家，我都觉得我是因为有主角的光环才活了下来的。但是现在我却不想再坚持下去了，我觉得好累，可能我失忆了还好。现在恢复了记忆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压力，透不过气了，我宁愿当你的马前卒，他日不幸战死就算了，也不必要为保护历史而小心翼翼。”

太史慈连忙勒住战马，不可思议地盯着赵牧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赵牧的话在他的耳朵里只一知半解，不过赵牧的语气和表情都告诉他——赵牧不想活了。

“兄长之言，恕吾难以领悟，但兄却非常人，或吾天性愚钝，不能为兄分忧。”太史慈认真地看着赵牧说道，“若兄信吾，吾定为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还望兄长能怜惜性命，好生活着。”

赵牧对太史慈的话没有太多的反应，反而觉得刚才说了那么多，让他心中一阵轻松。一直以来他都未能够找到人倾诉，无论是关羽，还是孙坚，再到后来的王梦月，都跟他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一边要顾及他们的理解能力，另一边又要站在历史上如履薄冰，根本就没能够放开自己，而是越来越束缚住自己，到现在都快要无法动弹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不知为何，赵牧随口念出这句诗来，有点适合他现在的心情。像是把心中的大石头放了下来一样，又像是在迷宫里转悠很久找到了出口一样，总之他觉得面前的路有些清晰了。

“兄长此诗可真绝矣！”太史慈听到这句诗不禁惊艳了，被赵牧突如其来的文采给震撼住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太史慈小声地重复着。

“哈哈……”这还是赵牧恢复记忆来第一次笑出声了，心想这诗怎么会是自己写的呢？不过跟太史慈解释李白是谁的话又要花上几天的时间了。

“兄长何故发笑？”太史慈不明其意。

“没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明天正午就得回来了，我也不知道我跟你一起来能不能完成任务呢……”赵牧心情大好，想到太史慈是能够如约回去的，但是这回有他跟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结果呢。

然而，管他呢！

“所言极是！”太史慈见到赵牧心情好转，也想起了正事，在心里把那句诗记了下来，然后加快了步伐。

“我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心情愉悦的赵牧不小心又哼出歌来了。

神曲之所以是神曲，就是容易让人不经意地哼唱出来，但赵牧仅仅是记得这一句而已。曾经还震撼过关羽，现在太史慈也不例外，正像个小迷弟一样追着赵牧，不断地要求学唱。

既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那么一直纠结下去也不是办法，哪怕是一名无名小卒，他都决定要做最不一样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