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同室操戈（中）

“统领，韩遵已经决定动手了，时间定在今晚到明天。”胡小四假扮一名商客走进一家成衣铺，一名小厮见到之后开始借着给他介绍衣服的时机低声传递消息。

“消息可靠嘛？”胡小四自小长在灵州城，灵州城内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假扮的商客自然没有人能够认出来，所以一边假意对手里随便拿起的一件长袍指指点点，一边询问。

“是卑职的兄长说的，他在节度使府当亲兵，绝对可靠，今天一早他们亲卫就接到了韩遵的指令。这次负责动手的就是他们亲卫队。”这名小厮急速说了几句之后笑道：“客官，这件长袍可是小店精心制作的，您穿出去绝对涨面子，怎么样？来一套？”

胡小四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皱了皱眉头道：“这里有换衣间吗？我就在这换了这套行头，赶中午的还有个宴会呢。”

“有有有，客官跟我来。掌柜的，皂色长袍一件。”小厮引着胡小四走进里间一件独立的换衣间，左右看了看之后低声道：“统领，韩遵好像有点觉察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我和兄弟们都做好准备了。”

“今天下午会有人过来和你接头，到时候你们负责带领他们去一到十号目标，救人的事情你别管，你们负责好掩护他们救出人之后的转移，安全护送他们出去。明白吗？”胡小四一边换下身上的衣服一边低声吩咐。

说完之后也不理会其他的，大大咧咧的走了出去，还故意在掌柜的面前还故意炫耀了一下，扔出一锭银子，谱摆得很足。

“万毅，速去通知你能控制的人手，今晚开始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这些人。”马老三犹如幽灵一般悄然来到万毅的营帐。长安之战以后，万毅被发配到灵武军武威都任一个卫帅，而武威都是长安之战之后逐渐的一个新兵队伍。这种降级处理也是韩遵在向军中传递一个消息，韩大帅对于灵武军要整顿了。

“马老，你怎么来了？”万毅本来在小憩，被马老三惊醒之后，连忙看了看外面，确认无人之后才问道：“马老，到底是什么人？前几天您给我传来消息，我到现在还不相信呢。”

“你个小笨蛋，怎么和张老头一样，都是木鱼脑袋？这几年以来，军中多少将领被替换你不会比我还不清楚吧？行了，时间有限，不跟你多说了，都是我灵武军的种子，不能白白牺牲了，他们当年可都是保家卫国，守卫边陲的英雄啊。”马老三见到万毅不明白，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恨天不成钢的骂了几句之后交代道：“左前卫徐英、第三都薛万里、前军亲兵卫钱宁，还有铁枪都的两个副指挥使和三个卫帅。”

“马老，你，你的意思是大帅要对我们动手？为什么？我们几十年来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为了灵武军啊？”马老三说的话让万毅接受不了，忍不住叫出声来。他是个纯粹的军人，不想参与政治，满脑门子只想着保家卫国，守卫边疆。所以在以前，能够从一名小兵在历次和温末人、吐蕃人的战争中脱颖而出，做到灵武军王牌铁枪都的都指挥使。

“那是因为你的韩大帅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韩大帅了。他现在把灵武军当成他私人的军队了，一心想着怎么帮助自己的儿子上位。”马老三尚未回答，营帐外面忽然传来张天虎的声音。

“老家伙，没想到什么事你都能快我一步啊？”张天虎看了一眼旁边的马老三，笑骂道：“你别忘了，他可是我的弟子。”说完之后脸色一正，道：“万毅，你马上按照这个老家伙的话去办，把这些人救出来之后想办法藏起来，你那个小师弟此刻估计也已经派人进入灵州城救人了。到时候肯定会和你联系的。”

看了一眼脸色仍然不好看的万毅，难得的安慰道：“你记住，灵武军是大唐的边军，绝对不能变成谁的私军。当年我、韩遵还有这个老家伙三人创立灵武军，为的是保护大唐的西部边陲，保护我华夏百姓。我们没有办法向安西那帮人一样可以固守国门几十年，但是也绝不能做这个背叛者的帮凶。你明白吗？”

“老师放心，万毅明白，一定会全力营救这些兄弟的。也会协助小师弟拿下灵州城。”万毅深深的吸了口气，忽然问道：“老师，马老，你们就这么看好小师弟吗？”

张天虎见到自己的弟子到底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和马老三相视一笑，也不解释，只是笑道：“不是看好，而是相信。”说完扔下万毅一人，两人携手而去。

西北的冬天白天时间很短，夜晚显得格外漫长。黄昏时分，伴着刺骨的寒风，灵州节度使府内，亲兵卫所有的将官全部在府内的演武场内，韩遵也亲自顶盔贯甲出现在众人面前。

“诸位兄弟，现在灵州城混进奸人了，想颠覆我灵州的安宁，想摧毁我灵武军的内部，想夺走你们妻儿财富，你们说该怎么办？”韩遵的声音出现在这二十几人的耳边，这次声音倒是很洪亮。

“拿下他们，保护灵州，保卫大帅。”这些将官齐心一致，整齐的手势出现在韩遵面前。让这个犹如风中之絮的老人满意的点点头。

“韩大卫，马上按照少帅的布置开始行动，将这些奸人和叛徒全部抓起来，让灵州恢复到以前的安宁和平静。”韩遵长刀一举，须发膨张，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而随着他的话说出口，节度使府亲卫开始迅速展开，按照已经预定好的路线，急速赶赴一个个目标处，开始了这混乱的一夜。

而几乎就在韩遵召集亲卫将官的时候，胡小四留下的后手也开始了行动，这些人犹如幽灵一般在灵州的夜晚穿梭，一个个黑色蒙面之人在一个个不起眼仿佛随处可见的路人带领下，赶赴一处处目标，或者劝说或者直接打晕带走，短短的一刻钟时间，这些不言不语甚至走路都没声的暗卫已经带走了几十个人，然后按照莫名的默契消失在灵州城的各个角落，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与此同时，万毅也带着人分头悄然出现在一个个昔日的同僚面前，相比薛万里等人还需要万毅出马劝说，铁枪都的那些人都是万毅以前的下属，只是让亲兵传了信，就轻而易举的带走了这支王牌军的灵魂。

万毅在带人出来找地方隐藏目标的时候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顿时让他惊了一身冷汗，要知道自己本身武艺就很高强，跟随自己出来的也都是军中好手，拿出来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这群人当中居然还能被人悄无知觉的欺到身边，这该是何等高手？

就在万毅准备反击的时候，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万将军，别误会，我是天策军玄影卫的，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协助你们。快跟我走，节度使府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说完也不等对方回话，径直在前方引路，绕着灵州城的小巷子开始了转移之路。

这些亲卫一队队出动，将一个个目标围住之后，直接硬闯，破门而入。由于大部分都是灵武军中高层将领，城内的目标基本上都是有资格有府邸居住的，所以很快这些亲卫就将这些府邸的所有人都从府内赶了出来。在没有找到目标人物之后，直接将他们的家人押了起来，带走。一时间原本执行宵禁已经寂寥无声的灵州城被搅的鸡飞狗跳，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兵将的怒骂声和回报声汇成了一曲合唱。

“报告大帅，亲卫队出动三十五起，但是只有五队完成任务，其他目标在亲卫队到达之前全部消失，据他们家人交代，除左前卫徐英、第三都薛万里、前军亲兵卫钱宁三人是被武威都卫帅万毅接走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被一群蒙面之人带走。”亲卫大将韩大卫半个时辰之后出现在韩遵面前，汇报亲卫队的战果。

“蒙面之人？”韩遵眯着的双眼一下子睁开，涣散的瞳孔绽放出奇异的光芒，半躺着的身躯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晃了两晃，韩大卫连忙上前扶住，问道：“大帅是知道了这群人的来历和行踪？”

“哼，猜都能猜得到，肯定是李玄清干的。好啊，老夫的灵州城他居然都能翻云覆雨，好得很。马上命令城防军封锁城门，排队搜查全城，张贴所有罪犯的图影画像，凡私藏窝藏罪犯者，立斩不赦。”韩遵冷冷一笑，“就算你能把人接出去又能怎样？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逃出这灵州城的天罗地网。”

韩遵看着自己身边的韩大卫，脸色泛起丝丝红晕，花白的胡子一动一动的，冰冷的声音却比灵州的天气还要寒冷，“亲卫队把这些人的家属全部送进大牢，让人突击审讯，看看能不能查出这些人这些天都接触过哪些人。然后集合队伍，天亮之后随我去新兵虎子营，也是时候找他们了。”说完这些，韩遵摆摆手示意韩大卫出去之后，自己却一下子坐了下来。

灵州城外，张天虎凝望着远处的城墙，沉默许久，长长的叹了口气，神态萧索。身后，苏阳和苏合几人静静的站在身后，犹如一尊尊雕像一般守护着眼前的这位老人。

“老头，别叹气了。该来的总是要来。总算老天爷开眼，咱们两个老不死的还有希望。我可不看好老怪物那个宝贝儿子能打败我的弟子。”马老三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煞风景，他出现的时候总是破坏别人的心绪，但是这次张天虎却出奇的没有反驳，反而似有似无的点了点头。

“老家伙，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半晌张天虎忽然问道，声音当中带着无尽的沧桑。

马老三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也是沉默许久才道：“记得不记得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在沉默了十几年之后，我第一次觉得我心头的血还未冷。这天下还需要我这把老骨头。虽然这已经是小一辈的天下，但是我有权利选择我喜欢的小一辈，也有权利选择我的理想和信念。不管曾经成功或者失败，但是信念不能断绝，需要代代传承。”

“是啊，代代传承，不能断在我们两个老东西手上啊。希望这个小弟子不要让我们失望。”张天虎这个战场虎将难得的沉吟起来。

“走吧，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了，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老怪物马上就要来了。”马老三看了看天色，对着身边的苏合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把大帐打扫一下，我们的韩大帅马上就要来了。苏阳跟我走。”说完带着张天虎的这几名贴身侍卫走了。

张天虎愣了一会之后也回到自己的大帐门口，盯着远方沉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