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狗日的世道，人命真他娘的贱

一道浑身湿透的泥泞身影从水面跃起，硬生生砸碎了画舫的木栏。

时间拨回十几息前。

岸边的汪元眼见面前的黑衣杀手步步紧逼，虎口碎裂的剧痛让他清醒地认识到，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根本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左手闪电般摸向后腰，狠狠拽下那枚代表国公府最高危机的求援信号弹。

引信一拉。

啸叫声撕裂长空，一朵刺目的猩红烟火在碧波湖上空轰然炸开。

面前的杀手动作下意识地一滞。

汪元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档，一脚踹向身旁的梁山。

“下水！往主子船上游！”

两人连滚带爬地扑进冰冷的湖水中。

岸上的杀手冷哼一声，提着刀便在水面上踩出几道白浪，穷追不舍。

水下的阻力成了汪元最好的掩护，他拼了老命地蹬水，眼见画舫就在眼前，他探出水面，双手扣住船舷，腰部发力，带着漫天水花翻上了甲板。

刚一露头，便撞见那杀手的屠刀即将斩落。

汪元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在底层街巷里打群架练就的搏命本能，合身扑了上去，双手死死举起那把刀刃都卷了口子的佩刀。

火星四溅。

汪元只觉得双臂像被重锤狠狠碾过，骨骼发出摩擦声。

巨大的力道压着他的刀背，狠狠砸在他自己的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一口混杂着湖水的血水喷了那杀手满脸。

秦稚叔震惊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泥猴子。

那身廉价粗糙的三等护院服帖在身上，正滴答滴答地淌着脏水。

一个连上船资格都没有的外围看门狗，居然在这满船精锐死绝、皇子冷眼旁观的必死之局里，替她挡下了鬼门关前的这一刀。

“你……”秦稚叔喉咙发涩。

“别他娘的愣着了！老子要顶不住了！”

汪元双眼充血，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杀手的短刃正一点点压下，刀锋已经割破了他肩膀的皮肉。

船舷边再次翻上一个湿漉漉的人影。

梁山刚爬上船，连

气都还没喘匀，一眼瞥见汪元命悬一线，怪叫一声，随手抄起甲板上一截断裂的木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照着那杀手的后脑勺就是一记狠砸。

杀手脑袋一歪，攻势顿时瓦解。

汪元趁机一记撩阴腿狠狠踹了过去，那杀手闷哼一声，捂着下半身踉跄后退。

汪元和梁山一左一右，护在秦稚叔身前，握刀的手都在打摆子，却一步未退。

就在杀手重新调整姿态准备下死手时，湖面四周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数艘悬挂着国公府徽记的快船破浪而来。

与此同时，画舫二层那八名一直装聋作哑的重甲近卫也终于动了。

他们拔出腰间重剑，如同八尊杀神般跃下二层。

仅仅一个照面，剩余的杀手便直接被镇压，几颗戴着黑面巾的人头骨碌碌地滚落在甲板上。

危机解除的瞬间，汪元双腿一软，他直挺挺地瘫倒在血水里，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

浓郁的苦药味直往鼻腔里钻。

汪元倒抽一口凉气，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青色床帐。

稍微一动，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肩膀处，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了嘴边。

汪元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口，干裂的嗓子这才舒服了些。

他转过头，他的小队长刘齐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醒了？你小子这条烂命还真是够硬。”

刘齐嘴角挂着笑意，上下打量着汪元。

汪元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刘队长，我……我睡了多久？二小姐她……”

刘齐摆了摆手，示意他躺下。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放心吧，二小姐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这回要不是你那颗信号弹放得及时，又拼死替她挡了一刀，这回可真是凶险了。”

听到这话，汪元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紧接着，一股劫后余生的余悸涌上心头。

他回想起画舫上的那一幕，压低了嗓音，“队长，那些水鬼

到底是什么路数？那身手绝对不是江湖草莽。还有……三皇子殿下就在船上，他身边的近卫明明能救人，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二小姐的护卫被杀干净？”

刘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这里面的水，深得能淹死你祖宗十八代。”

刘齐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汪元。

“那些杀手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二小姐。二小姐不过是人家桌上的一盘菜，顺手的事。真正的目标，是坐在画舫二层的那位。”

汪元瞳孔骤缩。

刺杀皇子！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是谁派来的？”汪元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刘齐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京都城里，能养得起这种死士，又敢对皇子下手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哪几位神仙。上面的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人连看热闹的资格都没有。三皇子按兵不动，拿二小姐当诱饵试探虚实，那是皇家的手段，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护院来置喙？”

汪元死死咬着牙，回想起秦稚叔当时绝望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狗日的世道，人命真他娘的贱。

看着汪元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刘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行了，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同情心。你这次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立了大功。二小姐特意发了话，必须重赏。”

听到必须重赏，汪元眼睛亮了起来。

刘齐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在汪元的枕头边。

“这里是五十两雪花银，外加两瓶上好的金疮药。二小姐发话了，准你和梁山带薪歇息三天。这三天，你们俩就把皮子养好，别出去丢人现眼。”

说完，刘齐不再多留，转身推开房门。

“记住，管好你们的嘴。这几天就在屋里躺着，哪儿也不许去。”

房门合上。

汪元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的承尘，脑子里乱哄哄的。

旁边的床铺突然传来一阵呻吟声。

“哎哟……疼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