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为了你

开元226年秋，怡亲王密谋造反，大理寺卿霍谨言秘密收集其谋反罪证，最终在酿成大祸之前阻止了怡亲王的行动。

皇上在盛怒之下将怡亲王一脉全数抄斩，而霍谨言因在此事中功劳最大，得到了皇上的赞赏。

那日早朝，皇上看起来心情极好，唤了霍谨言上前说话，“霍爱卿此次居功至伟，朕心甚慰，对你的赏赐也思虑良久，丞相之位已经空置多日，朕看着你文才武略皆为上品，怎样？可有信心能坐好这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十九岁的少年丞相啊！简直不敢想！虽然早就知道霍谨言这人往后定然是前途不可限量，但任谁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快就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

其他人都激动不已，可当事人的反应却显得平静多了，他挺直了腰背跪在皇上跟前，一字一句朗声道，“回皇上，微臣所求不在此。”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砸懵了，不在此？难道一朝丞相都还不满足么？可这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野心再大莫非还想做皇帝不成？这个想法把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急忙低头不敢去看皇上的表情。

皇上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容已尽数收回，语气漫不经心，却又透着直击内心的凌厉，“哦？那爱卿说说，你想要的是什么？”

面对皇上的不悦，霍谨言依然没有半分犹豫，面色坦然道，“臣想求娶长公主。”

“……”面对这几经反转的情形，在场的官员们简直不知该如何管理自己的表情了，尤其是那些与霍谨言交好的人，此时恨不得冲上去将霍谨言摇醒，你是不是傻了啊！放着丞相不做却要去求娶长公主？

长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分量的确不轻，所以那些王侯将相家的小世子才会一个一个都对着长公主使劲，但是你霍谨言不同啊！那些求娶长公主也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可你眼看着已经能得到此生能得到的最高的位置了，你却放着唾手可得的权势地位不要反而要求娶长公主？这是个什么操作？他们真的是不懂了。

别说他们，就连皇上都有几分意外，以霍谨言的心智不该想不到，娶了长公主的人虽然看似将来地位崇高，可实则他不可能给他放权的，也就是说，这位驸马注定会是一副空架子。

然而明知如此，霍谨言竟然还是说出来求娶长公主这样的话，也就是说，霍谨言看的很开，他为了凤兮愿意放弃权势地位，愿意放弃凌云壮志……他今生所求将唯有凤兮一人！

这样想着，皇上的目光就复杂起来，霍谨言的确是个人才，身为皇上他是不愿就这样失去一个极有才华的大臣的，可是……若他真的是个更注重儿女情长的人，那他也注定了仕途上不会走的太远。

于是思虑半晌，皇上还是慎重的又问了一遍，“霍爱卿可想好了？朕的奖赏只会有一个，若是你执意要求娶长公主，那这丞相之位可就不能是你的了。”

这话的暗示已经极其露骨了，就算霍谨言本来还想着鱼与熊掌可以兼得，可此时此刻他也不可能再意识不到了，但是这还不够，皇上抿了抿唇又加了一句，“况且朕本就说过长公主的婚事自己做主，朕可以答应给你一个机会，但最终是否能抱得美人归还是要看长公主自己的意思。”

也就是说，霍谨言拼尽全力，还是只能换得一个可能，若是长公主不愿，那就意味着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样的条件下，大概没有哪个傻子会执意为之了吧？

然而事实表明，有些聪明人一旦傻起来，还真是一根筋通到底，霍谨言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点头道，“微臣已经想好，臣只想求娶长公主。”

一句话说出来，霍谨言莫名的觉得心中一片开阔，仿佛将一句郁结于心许多年的话说出来了一般，瞬间再无遗憾！

事实上为了求娶凤兮，他真的已经准备了许久了，可他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资本去求娶那位天之骄女，所以他越发卯足了力去做事，终于在今日迎来了这个契机！

听到霍谨言坚定的回答，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随后又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能得如此两人，他也该为她高兴才是。

于是他点了点头，“爱卿勇气可嘉，朕也为兮儿能得你倾心而感到高兴，那朕就预祝你成功了。”

事实上他知道，他一定会成功的，因为这一年来凤兮心中分明从未放下过他。

凤兮在御花园遇到霍谨言的时候愣了许久，这还是她们自去年狩猎场一别后头一次离的这样近。

他站在一簇花丛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微臣见过长公主。”

凤兮按捺住心中几乎就要压不住的激动与喜悦，脸上风轻云淡的对他说了一句，“霍大人客气了，日前听闻霍大人立了大功，想来今后前途不可限量，我便在此提前恭喜霍大人了。”

说完话，她强自收回了自己放在他身上的恋恋不舍的目光，淡淡道，“我还有事，就不耽误霍大人去见父皇了。”

不待他回答，她径自在他身边走过，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却听到他用那清浅的嗓音说道，“微臣是来找你的。”

凤兮的脚步蓦然顿住，眼中满是惊讶之色的偏过头看他，“……找……我？”

“不错。”霍谨言点头，清隽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公主可愿与臣说几句话？”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凤兮几乎都要溺死在这个笑容里了，她傻兮兮的点了点头，“……可以。”

待凤兮再次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品茶了。

凤兮不由得有些懊恼，明明早就下定决定不喜欢他了，怎么这会儿看到人家一个笑就顿时又神魂颠倒了？

心里暗骂着自己没出息，面上却是分毫不显，装模作样的端着长公主的架子，“不知霍大人是有什么要事？这会儿没什么人了，可以直说了。”

“今日早朝上，皇上说要封我为丞相。”他淡淡开口。

凤兮的心中一紧，连带着眼神也暗淡了几分，早在得知他这次立了大功之后，她心中就有所猜测，只是这会儿亲耳听到他说，她却还是觉得难受，他当上了丞相，他们这一生也就彻底无缘了。

她强自牵起嘴角，“哦……怎么？新晋的丞相大人是来讨我一声恭喜的？”她笑了笑，“我说话一向很准，说你前程似锦，立马就应验了……至于恭喜，刚刚就已经说过了，霍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从石凳上起身想走，然而刚刚站起身来，身旁的人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双手白皙修长，被她大红色的衣袖衬的分外显眼，她蓦的红了耳根，随即掩饰一般的瞪了他一眼，“霍大人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还望霍大人自重。”

这话说的已经很重了，可凤兮没想到霍谨言竟然没有松手，面对她的冷言冷语，他眼中带着揶揄之色，语气也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长公主性情太过急躁了，每次不等别人说完话就想走，微臣也唯有出此下策了。”

凤兮光是看着霍谨言那张脸，心就开始砰砰乱跳，更何况此时他还拉着自己的手腕？害怕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她连忙挣脱开，气鼓鼓的说道，“你放手，我听你说完就是。”

闻言，霍谨言这才松开，只是脸上似乎有些……遗憾？

见鬼的遗憾！凤兮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她在那边努力平复着心情，然后霍谨言却不肯放过她，“刚刚无意中碰到公主的脉搏，似乎……心跳有些快？”

“……”凤兮木着脸呵呵了一声，“不是谁都像霍大人一般厚脸皮，碰到了异性还能丝毫不为所动的！”

霍谨言挑了挑眉，“仅是如此？”

凤兮坚定的点头，“就是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霍大人还有什么要说就快些，我还有事。”

霍谨言抿了抿唇，“我拒绝了。”

“什么？”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凤兮懵了一下，随后才回想起霍谨言之前的话……她蓦然瞪大了眼睛，音调有些高，“你是说你拒绝了丞相之位？”

霍谨言点头，“对。”

凤兮一时间有些抓狂，她都控制着自己的感情没有给他拖后腿了，怎么他自己却拒绝了？那她这一年来折磨自己是在干什么？可说是生气吧，内心深处却又带着一丝窃喜，他们还有机会……

纠结半晌，最终只能泄了气一般的趴在了桌子上，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一只手倏然出现在凤兮的眼前，那只手轻轻将凤兮的下巴抬了起来，她顿时被迫抬头看向了霍谨言，没等她为对方这轻浮的动作而恼怒，她就看到那人薄唇轻启，声音缓慢而有力，“为了你。”

凤兮顿时就傻了，“什……什么？”

霍谨言微微挑起唇角，“我向皇上求娶长公主，皇上让我亲自来问你的意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凤兮本还在消化着对方那句“为了你”，结果他马上就又扔来一句“向皇上求娶长公主”，她脑子顿时一片乱糟糟的，不知该做何表情了。

什么是幸运？大概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刚好喜欢你，而更幸运的是那个人还愿意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一生只求一个你。

凤兮简直要被这份超大的幸运砸昏了头，傻愣愣的看着他，“你说真的？你不是在骗我吧？”

霍谨言被她这傻兮兮的样子逗笑了，那笑中含着万分的宠溺，“所以……长公主可愿给微臣一个答复？”

她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还有他唇畔宠溺的笑意，开心的几乎都要跳起来，她猛的点头，“愿意愿意！我愿意！”

听闻凤兮的回答，他心中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原来他也在紧张，他也怕她说不愿意，所幸他是幸运的。

他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真傻。”

可兴奋过后的凤兮，冷静下来之后却又皱了眉头，“可是……你的仕途怎么办？”

他温柔的笑了一下，语调中带着一丝轻松，“仕途没有你重要。”

于是很快的，长公主凤兮与大理寺卿霍谨言的婚事就定在了凤兮十六岁生日那天，据如今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一段日子大概是凤兮最快乐的时光了，有父皇的疼爱，有弟弟的关心，还有喜欢的人的陪伴，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的……好似一场梦境。

明明一切都这么美好，凤兮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可到底是忘了什么呢？凤兮想不起来。

某日凤兮与霍谨言出宫游玩，因为贪玩凤兮一个不察就和他走散了，恰好又遇上几个不怀好意的小混混，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压根儿不管用，正害怕不已，寻找机会脱身的时候，霍谨言出现了，他眼中满是担心与恼怒，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一群人都打的躺在地上直哼哼。

解决了这些人，他急忙快步走上前去紧张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凤兮却一脸开心的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受伤，然后微微仰着小脸看他，“霍谨言，你来救我啦？”

霍谨言蓦然一怔，这一幕熟悉极了，似乎也曾有人这边笑着对他说，“大人，你来救我啦？”

脑海深处那张平凡的脸慢慢与眼前绝色的凤兮重合，两人一颦一笑都那么相似，相似到他都不禁有些恍惚了，有些分不清那些到底只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而有同样感觉的人还有凤兮，只是她的感觉没有那么强烈，所以只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几日之后，霍谨言踟蹰许久还是向凤兮问道，“你……是否还有个妹妹？”

“妹妹？”凤兮皱了皱眉，“父皇就我一个女儿，哪儿来的什么妹妹？你是怎么了？”

霍谨言听到她的回答也不禁觉得自己有些荒谬，那个偶尔梦中出现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存在？想着他觉得有些愧疚，他分明是真的喜欢凤兮，可竟然还会梦到别的女子？实在不该。

于是他歉疚的笑了笑，“没什么，这几日头脑有些不清醒。”

可凤兮却觉得有些不对，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快的让她抓不住，于是迟疑了片刻，她还是问道，“你说的我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霍谨言没想到凤兮会有此一问，他沉默许久，到底还是回答了，“似乎……叫唐兮。”

“唐……兮。”凤兮的心中就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荡起了一圈涟漪，而唐兮这个名字就是那颗石子。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的话，定然会觉得他们的对话十分诡异，可作为当事人的两个人，却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疯言疯语，而是他们内心都有种荒谬的直觉，觉得这一切都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

幸福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凤兮十六岁的生日到了，他们拜堂成亲的日子也到了，经过了一整天繁重的礼仪过后，两人终于在洞房花烛夜见到了彼此。

霍谨言轻轻挑起凤兮的盖头，凤兮绝美的容颜就展现在了霍谨言的面前，她娇羞的低下头，眼波流转间似有绵绵的情意溢出，“外头应酬完了？”

霍谨言温柔的笑了笑，“放心，外头有陆铮在替我挡着，毕竟没有什么事会比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还重要。”

“那……喝合卺酒吧。”凤兮笑的很开心，然而在霍谨言转身去拿酒的时候，那笑容却似乎滞了一下，但随后就笑的更加甜美了。

待两人喝了酒，凤兮对着霍谨言温柔的笑了一下，“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开心么？”

“自然。”他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问？难道你不开心么？”

她摇摇头，“怎么会？我……开心极了。”

霍谨言微微皱了皱眉，觉得今日的凤兮似乎有哪里不对，他有些担心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凤兮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目光中饱含了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在他疑惑的注视之下，她缓缓张开，“既然开心……霍谨言，你也该回去了。”

霍谨言没有皱的更紧了，心中隐隐的有些惶恐不安，他抓住凤兮的手，语调似有些急迫，“你在说什么？你要我回哪儿去？今日是我们的大婚！”

凤兮缓缓笑了，明艳的脸配上这笑显得越发美艳，只是看向他的目光却有些冰冷，她慢慢挣开了他握着自己的手，“霍谨言，这一切很美好是不是？简直美好的……像是一场幻境！”

霍谨言的脸顿时变的惨白，他踉跄的后退了几步，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凤兮却一步一步的朝他靠近，目光中似有悲凉，“我说，这只是一场幻境罢了！其实你早该想到了不是么？”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都那样残忍，“醒醒吧，现实中的你我，不过是君臣而已，而且……我已经死了。”

“不！不会的，你在骗我！”霍谨言低声嘶吼着，似乎极其痛苦的模样。

凤兮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然后还是拿出了一把匕首，“霍谨言，那里还有许多人在等你，你必须回去。”

说着，她抬手在自己的右手腕处划了一刀，然后霍谨言就惊恐的发现，她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霍谨言想抓住她，可一挥手却没什么也没能留下，就好似这世上从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

他颓然的跌坐在地上良久，最终他惨烈一笑，凤兮，即使是幻境之中你仍要对我如此残忍么？他闭了闭眼，从地上捡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如同凤兮一样在自己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随后他再次睁眼，就看到了一片黑暗。

“啧，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快要到了，看来总算可以解决掉霍谨言回去领命了。”

听到那陌生男子的动静，霍谨言微微一怔，没有出声也没有乱动，现在他的脑子太乱了，他需要整理一下，刚刚那声音离他尚远，暂时倒是没有什么威胁。

之前发生的事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然后便是幻象中发生的一切了……他在幻象中经历了那么多，可实则现实中才只过了一天一夜么？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倒在身旁的唐兮，她呼吸绵长，显然还沉浸在幻象之中，想起那人刚刚说的话，他抬手简单粗暴的摇晃着唐兮，“别睡了。”

唐兮被晃的慢慢睁开了眼，然后眨着满是迷茫的眼睛看向霍谨言，迟疑道，“……大人？”

而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厉生，他实在没想到霍谨言竟然突然醒了！要知道，中了这幻术的人很少有人会自己醒来！他的意志简直已经坚韧到了极点！

几乎没有多加考虑，在发现霍谨言醒了的那一刹那，厉生转身就逃！开玩笑，他最拿手的就是幻术，如今幻术都被破了，再不跑等着被抓么？

而霍谨言也再看到唐兮醒来的刹那瞬间朝厉生追了过去，厉生的武功终归是要差了些，就在即将要触碰到出口的刹那直接被霍谨言扯住了脚腕，一个用力就甩回了地上！

紧接着，霍谨言没有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即刻欺身而上将他直接打晕了。

待做完这一系列的举动，霍谨言才转头看向唐兮，“你没事吧？”

唐兮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大人。”虽然说着多谢，可眼神却带着些许落寞。

霍谨言眯了眯眼，想起了自己在幻象中经历的一切，他抿了抿唇问道，“幻境中，你遇到了什么？”

“我的父母，还有姐姐……”唐兮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低落的回答，顿了顿又反问道，“那大人你呢？”

“……没什么。”最终霍谨言还是什么都没说，幻境由心而生，最后关头虽然看似凤兮替他解了幻象，可作为这场幻境的主导者，他觉得大概是自己潜意识里想要回来，所以凤兮才会有那样的举动吧。

他不知是否该谢谢厉生，给了他这样一场幻境，圆了他此生的夙愿，同时他又不知该不该怪他，让他在最后关头清醒了过来，让一切再度成为了泡沫。

在霍谨言低头沉思之间，唐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紧了紧自己的衣袖，衣袖下方盖着的是一道伤口，只是这会儿已经止血，她穿的又是黑色衣服，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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