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缘起缘灭

送走李景逷，李煜决定还是去澄心堂。

算算时间，距离餐霞楼事件已经过去十多天了，为了装病他连元宵看灯都没去，想到宋人笔记中元宵节“挤神仙”的盛况，也是心折不已。

元宵晚上金吾不禁，男女皆上街看花灯。

于是就有这登徒子往女性身边挤，是谓之“挤神仙”。

这在前世可是会被当作电车痴汉臭流氓抓起来的，可在南唐只要之不算太过分应该没大问题。

哎，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连当猥琐男的机会都被剥夺，天天流鼻血，对这个樱雪有不能吃，日子难过啊……

半路上碰到太宁，自从那日后太宁见他虽然还和往常一般亲热，但李煜总觉得这疯丫头似乎有点变化，隐约有点躲着自己的意思，估计是面皮薄吧。

而且太宁说话的态度也较之往日好上不少，不再一言不和就上来扭耳朵，竟然是学会了细声细气的说话了，不过李煜却觉得很不习惯，莫非穿越后这抖m的人格也觉醒了？

“六郎……”李煜坐在轮椅车上，太宁得仰着脖子才能说话。

“小姐姐诶，一块儿上来坐坐把，反正这交椅挺宽敞……”

“好啊，算你有良心，就等着你这句话了”太宁说完，一撩裙子三两步踏到车上，“你且过去些”随即一屁股坐下来“垫子挺软挺舒服嘛，你真会享受……”

这疯丫头的主人格又回来？

李煜笑笑，随口开了几句玩笑，便问她为何事而来。

原来太宁对那管口脂爱不释手，此时又提出新要求来“六郎，能不能加点颜色啊，这样便省得再涂胭脂了，这应该不难吧，你调点朱砂进去就好，朱砂还有定心安神的功效呢”

太宁平日也喜欢画几笔，这时用的都是矿物颜料，红色就是朱砂调水而成。

“嗯，这个倒是简单”李煜有点心不在焉“等等，朱砂！？？”他一下子从轮椅车上跳起来，一把扳住太宁肩膀对着她嘴唇看了起来，太宁被他弄得不好意思，轻声啐道：“大白天的，都是人……”

“不是，你自己没用朱砂往嘴唇上抹吧”李煜急忙问

“没有啊，这不是有你这个弟弟么，我就一说”

“呼……”李煜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记得以后离朱砂远点，起码不能往脸上或者嘴上抹”。

朱砂学名硫化汞，就是水银，这种重金属进入体内……

“你事情真多”太宁噘嘴表示不满

“小姐姐，弟弟不骗你，以后莫用了”李煜看着她柔声道

“嗯”太宁不敢去看弟弟的眼睛，只是低着头……

“小姐姐既然有空不妨随我去澄心堂看看吧，今天我正好让他们重新再制一次粉华，不过我觉得还是叫粉底比较好听”

“既然是你做的，那便随你好了”

他在澄心堂中专门划出一个小院子用来制作粉底和润唇膏，地处偏僻好起到保密作用。

至于材料倒也好办，按照《齐民要术》的说法，小米要久泡才行，而且务必泡到发酵的程度，夏天二十来天即可，冬天只怕要翻倍。

李煜觉得这主要是温度因素，古代可没自动恒温加热系统，只能完全依赖老天爷，可到了自己这儿，这完全不是问题，老子可是皇子，手上大把资源可以调用。

餐霞楼事件第二天就让刘忠刘进抬着自己去了趟御膳房，把里面的大小太监吓的半死。

“光禄寺的茶汤”说起来倒有一大半责任在御膳房这儿。

御膳房不比翰林院武库司等国家行政机构，后者里面的都是各色官僚，算是这个时代的上等人，就算皇帝见了也得客气几句。

他们只是皇帝的私人奴仆，这时节主家对卖入的佣人依然有杀生予夺的权力，一个不高兴拖出去打杀便是，最后事后去衙门备个案即可。

至于各种刁主虐仆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奴仆们除了逆来顺受外别无他法。

太监也是如此，真惹得贵人们不开心，杀了也就杀了……

刚被李璟痛骂一顿，现在一看李煜亲自过来，顿时以为是安定王嫌弃饭菜味道不佳而借着查反贼的的名头，公报私仇算总账来了。

更要命的是田艺的尚食局和御膳房之间业务来往很密切，毕竟大家都是围着灶台打转嘛。

御膳房里上下都认得，可认得归认得，谁知道他娘的这杀千刀的是刺王杀驾的反贼啊！

更让人恐惧的是，田艺是杨吴时期的旧人，御膳房这种专业性较强的单位一直有留用旧人的习惯，再说唐代吴也不过十多年，眼下这儿倒有一小半人有历史问题。（李煜“呸，什么专业性强，老子上辈子的厨师协会的底线就是大学食堂来考级的一律扔出去……”）

领班太监惴惴不安的带着一群小太监出来接驾，见这位六皇子面色苍白的躺在担架上，右手缠着厚厚的布条，据说胸口还中了一刀。

领班的王太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脑袋一沉，接着双腿就是一软，等他清醒过来时，发现双膝已经着地，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的精神，为了御膳房全体太监的安全，咬咬牙“梆梆”磕响头。

其它小太监一看也跟着磕头一片……

当然这是他事后自己的解释，副领班就跪在他身后，事后嘲笑他“老王，那天你跪着的地方怎么一摊水渍啊……”

“去去去，别不识好歹，要不是我这响头奏效，看看看看，现在还在淌血呢，你小子也是杨吴哪儿留用，只怕早被砍脑袋了，安定公交代的那几大瓮东西给我留心着去，真出事了，不等咱扒了你的皮，这御膳房所有人都不会和你有干系！”说完在他屁股上就是一脚。

副领班也知道这位王太监，是一等一的胆小嘴硬，但为人着实不错，揉着屁股嬉笑两声，亲自去伺候那几个大瓮了。

原来李煜觉得可以这泡水步骤可以加速嘛，御膳房有几个灶头是一天到晚都烧着的，万一圣人晚上要吃点夜宵，或者和冯延巳等人通宵作乐，肚子饿了的时候，就得指望这几眼灶头了。

当时李煜看到跪了一地的太监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心说御膳房怎么那么客气，怎么搞出跪接这种排场来了，而王太监梆梆磕头之余，却没听到安定王发话，心中惊惧交加，更坚定了来者不善的猜想，于是磕得更起劲来。

李煜看着情况不对，赶忙喊停，如果在晚一点的话，王太监能生生磕晕过去……

接来下将他喊起来，好言安慰几句，王太监见李煜说话和气，没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意思，心中也就松了口气，倒是李煜见他额头淌血，心中有些不忍，不得已破费李墨一块……

接来下，让人王太监带路，自己被人抬着去那不封火的灶台边转悠几圈，还伸手探探温度，李煜估计这地方常年在二十度以上，灶膛旁边能有接近三十度，觉得事情有门。

当即让让王太监准备三个大瓮，每个里面放十斤黄粱，让后倒满清水，盖上盖子放到灶头旁边，每天旋转瓮身一次，好做到受热均匀。

王太监点头如捣蒜，并且表示御膳房因为离内宫比较远，膳食做好后再送过去，难免色香味都差了些。

安定宫那儿如果能弄个小厨房出来的话，御膳房倒是可以派几个熟手过去，随做随吃，味道自己是要好很多。

他如此狗腿积极一方面是因为知道不是来秋后算账的，所以便放松了不少，二来这位安定公经过餐霞楼事件后在圣人眼里肯定是越来越吃香，自己在宫里混了那么多年，这点眼力总是有的，现在赶紧乘机结交一下才是。

最要紧的是，他最近勾搭上了一个宫娥，两人眉来眼去正打得火热，就琢磨着给专管太监的内侍省打个报告申请结对食……

这可是眼前这位安定公想出来的善举啊。

李煜摇摇手道：“这个莫提了，母亲统领后宫，向来以节俭为度，这种耗费内帑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王太监讪讪道：“其实搭个灶台也没几个钱……”

“嗯？”李煜一听脑子转了起来“如此，辛苦你几日，大致做一个预算出来，呃，预算，预算就是，假设要在安定宫搭个小厨房出来，大概要多少钱和材料，尽量往宽里算，我过几天派人来拿，如果真成了的话，少不得麻烦你”

“哎，哎，六郎哪里话，小的应该做的……”

转眼过了半个月，这泡着的黄粱估计也差不多了，李煜提前让人把这三十斤货都拉过来，让刘进刘忠招呼几个靠得住的小太监，照着上此的样子弄，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直接扩大生产。

他盘算的不错，既然李景逷要卖润唇膏，那么这个粉底也可以交给他一块儿出售。

算成本的话，这个比润唇膏更便宜，至于如何推销和培养客户，对于一个穿越者而言实在是太简单的事情了。

今天正好太宁在，不妨让她先试用。

说起来之所以能破掉餐霞楼纵火案，倒还真得感谢那日太宁涂了胡粉华后来献宝。

倘若没有这出，那么李璟三兄弟多半已经去见烈祖皇帝了。

按照佛教说法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缘起，眼下事情也收的差不多了，正巧太宁又来了，如此看来无意间也是一个圆满，此事由太宁的粉华而起，又由着粉华而收。

一饮一啄之间，冥冥之中倒真是有因缘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