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 宋国老？

此时太监居所内，田艺正满脸怒容，脚下跪着两个中年太监愁眉苦脸一句都不敢说，田艺将几案拍的山响，口中却压低了嗓音“王八蛋，谁让你们去找别人的，这个方子是贵人给的，这贵人是何等身份？何等学问？你们想都想不到，他做事向来深谋远虑，给出的方子铁定见效”

“义父，义父，咱也是怕万一啊，这伏火法本是炼丹之用，谁能想到竟然还可以用来纵火，大伙儿等这一天那么久，万一到时候事不成……”

“放屁，你们两个兔崽子不能自己挖个坑试一下么，为什么去找别人……分明是胆小怕事”

“义父，我们怕自己操弄出问题，方子也说，伏火伏得不好有时候会发出巨响……而且，照我们说何必如此费心费力炼制混合火药，用油和麻布不也一样么！”

“混蛋，就你们聪明！

这是皇宫大内，多少禁军太监宫娥，油麻烧起来是快，但还不够快，如果不能在一盏茶的时间里让火彻底起来，那就一切都别说了，你说说天底下除了这道士弄出来的火药，还有第二样东西能起到此效果么？

再有楼上又不是死人，烟火一起就会往下跑，三楼跑下来能有多久？这油麻刚开始烧的时候烟气特别大，虽然可以用盖板将楼梯口盖住，但这能拖多久？所以火必须越快越好！”

旁边又有人劝道“老田，好了好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骂他们也没用，想想如何补救吧……”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众人随即停止交谈，地上那二人也站起来自己寻了位置做好，其中一人还端起盏茶来。

又是“咚咚”两声，再“咚咚咚咚”四声，房间内众人一点头。

“进来”田艺道

“禀告太监，”来的是个小宦官抬头看了看周围几人咬咬牙道，“那人和他兄弟都在餐霞楼上赏雪，还有画院供奉和几个贪官。”

“昏君，谷日气候不宁，他竟然还有心思赏雪，罢了那就今日吧！”

“咱懂得几分天相，今日必有狂风，到那时只要发动，神仙也难救！”

他一拍桌子，对刚才跪着的二人道“你们等会出宫采买，咱给你们笔令，今日出去避避风头，别让人查到你们那日的行径就好，明天再进宫，大不了一顿板子再罚点俸禄，有咱在，不会亏了你们”

忽然迟疑了一下，随即又道：“不，你们别回来了，即刻出城，到紫金山上找个对着西苑的庙借宿一晚，如果见到火起，咱大概还有缘相见，否则……不对，不对，如果火起的话，定会严查出入记录，罢了，你们和老田的缘分到此为止，咱还有几贯钱，你们拿了就走吧，其他人跟我来！”

“义父，义父，这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坏了事情，这该让我们去，让小三子带着您出宫吧……”

“你们傻啊”田艺一拍桌子，可眼神中却透出慈祥来“这人是何等身份，不是咱这个从四品的身份在，你们应付得了他身边人？

你们两个不能露面，出去后也不是就此远走高飞，吴皇还有琏太子的坟就靠你们守了；

可惜啊都是残余之人，今后不知道谁来接这班呢，咱也老了，为了这件大事殚心竭虑那么多年也累了，守坟的事情就将给你们了，要是乱来，咱做鬼都饶不了你们！”

“快走，快走，小三子带着他们去取钱，一会去餐霞楼，其他人跟我走，吴皇庇佑！”

……

保宁宫李煜熟得很，达到了连通传都不用，直接推门就进的地步，见他气喘吁吁的进来，李景逷吓得手一哆嗦，一串佛珠掉在地下……

“贤侄急什么啊，是不是太宁那娃娃又抢了你的月规银子，莫怕五叔给你做主！”李景逷从罗汉榻上跳下，毫无风度的撅着屁股钻到榻下去捡手串，嘴巴里还在消遣他。

“要出动大事了，我没心思和你斗嘴”李煜气急败坏的在跳脚。

“噢？”李景逷从榻钻出来，满脸疑惑的看着他“好像是真有事，那说说看吧”

李煜压低嗓子把这两天的事情从头到都说了一遍

李景逷一开始还不以为然，当听到硝石硫磺加木炭就能制造出燃烧迅猛的火药时，双眉也紧皱起来。

李煜一口气说完问道“如何办？”

李景逷将手中的念珠往脖子上一挂“你随我出宫”

“什么！？”李煜几乎要跳起来

“噤声，你要不要喊得再响一点？”李景逷冷冷的道

“好吧，可是出宫做什么？”

“你别管，总之对你好处甚多，坏处没有”显然李景逷并非说笑，已经伸手去拿大氅了。

“不行，你得说清楚，否则我死都不出去，再说现在人命关天的时候，你出宫，怎么也是南辕北辙吧”

“哎，无知是福气，你明明有享福的条件却偏偏不愿意”李景逷叹了口气语调中充满了怒其不争的意思。

李煜顾不得听他话里的嘲讽，只是急的团团转“你赶紧说，否则就来不及了，或者起码告诉我去哪儿！”

“宋国老家”

“什么？！”李煜顿时板起了脸“什么时候了，你还诓骗于我？”

“没有啊”李景逷满脸莫名其妙“就是去他家啊”

宋国老就是南唐第一权臣，左丞相、中书令，太傅宋齐丘，此刻位极人臣升无可升。

前唐定下三省六部制后，李昪自然照方抓药，起初官职中并无左右丞相之设。

三省主事加上六部尚书和枢密使都可以被称作宰相，算是国家最高级的也是权力最大的官员，国家方针政策都有他们和皇帝商量后决定。

后来李昪为了招回老臣宋齐丘，只得新设一个从一品的左丞相官职来，但仅仅作为一个荣誉性质的虚衔，名头上总领文职百官，但实际上并没有参与高级政务活动的资格。

也就是说宰相团开会的时候，他是没资格参与的。

这对开国功勋，劝进重臣来说实在是一个耻辱。

宋齐丘受相后没多久就上了道奏章，意思说“虽然我是左丞相，但根本不算宰相，不得参与政事，如此还是请放我回九华山修道吧。”

宋齐丘这个人野心勃勃，行事毫无底线可言，但他确实有才，一直被李昪视为谋主，又有拥立之功，加上朝中泰半大臣出自其门下，南唐草创之际，还真离不开他的经纬大才。

李昪无奈只好再给他加了个中书令的头衔，算是正儿八经的宰相了。

唐制，三省主官中书令，门下侍郎，尚书令均不实授，三省日常事务由副官负责，主官职只作为荣誉性质的加衔分赐重臣，尤其是后期大节度使头上都有中书令或者门下侍郎的帽子。

唯一例外的是份量最重的尚书令头衔则从不授予，因为太宗皇帝登基前当过尚书令，所以此官职等于就此封存起来。

宋齐丘通过一个中书令头衔再次回到朝廷正中，被尊称为国老，从此便再也无人可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