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胡粉华

哎呦！被你一说想起来了”太宁一拍脑袋，随即嘴角垮了下来。

“小姐姐，你怎么一惊一乍的”李煜无奈，明明比自己大一岁，还说女孩儿家早熟，怎么我家这位就看不出来呢。

“哎，你叫我什么？”太宁一愣

“小姐姐啊”他解释道“你是我姐姐，但行事做派看起来实在是……”说着故作老成的摇了摇头。

顿时挨了一个栗凿，“哼，看你这个样子就讨厌，不过这个叫法倒是好听。”

“对了你刚才哎呦什么啊”

“都是你，被你搅乱了，听到黄粱粥我才想起来，年前时候我想亲手煮腊八粥进献父亲阿娘的，各色米粱都已经泡着了……”

“没有我的份儿？”太宁话没说完，李煜嬉皮笑脸的凑上去。

顿时又挨了一下“我哪次忘记你了？”附带白眼一个。

“可是后来事情多嘛，一闹就忘记了，对了，宣徽院连夜去玄真观，王道长倒也答应了五哥请求，说明天就是少见的黄道大吉日，出家典礼，你可得去观礼，虽然他性子冷淡，又不大说话，但其实是个好人……”

“呃……给弟弟发好人卡，这是啥？南唐骨科么……哎，听说起点现在不让写骨科文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肚子里吐槽，不过眼睛倒是一亮，“哎小姐姐啊”

太宁听他叫的亲热，一双眼睛笑成月牙状“嗯？”

“你哪儿泡着的米粱可曾还在？”

“当然，哎呦，等会得悄悄的让人倒掉去，否则被阿娘知道了，少不得又得罚抄春种一颗粟，秋收万颗子了，说好，要是真抄的话，你得帮我抄。”

“为什么？”

“因为本来就有你一份儿啊”

“可我什么都没吃到！”

“有心就算！”

“……”

“啊哼”李煜重重咳嗽一声。

“要死啊你，吓死我了”

“小姐姐诶，我刚才不是说别在用那胡粉华了么”

“是啊，但你又不说为啥，好了，好了，听你就是了，哼，下次来时候让樱雪躲开点，看到她那么白就来气……”太宁翻着可爱的白眼道。

他们姐弟感情极好，虽然弟弟方才没说原因，不过太宁知道他肯定是为自己好来着。

“我的姐姐怎么可以用外面买的这些零碎，弟弟我亲手做给你的才是最好的！”

“真的？”月牙儿眼瞬间变成星星眼

“自然！”

说着拉起太宁的手就往外奔去，“只要你泡着的米粱还在就能给你做出最好的粉华来！”

“哎呦，讨厌死了，那东西都馊了，怎么能往面上抹？”虽然在抱怨可还是跟着跑。

太宁所住的凤阳阁离他的安定宫有点远，未成年的皇子都住在皇宫中，号称是xx宫，听起来挺像样，实际上各人一处两进的小院子，基本集中在整个皇宫的西边，李煜边走边摇头，“这玩意比明清故宫差的远啊，不过南唐是偏安一隅的割据政权，有这样也算不错了。”

而太宁的住处就在钟皇后的旁边位于皇城东侧，建筑规整华丽的多，按唐制，未成年公主都统一居住在凤阳阁中，然而李家目前就这么一颗掌上明珠……

整个皇宫东西之间还得穿过一大片诸如御膳房，皇城司的宫内机构乃至太监居所，挺好的皇宫就这么被分割成两片……

他心里实在是为这个规划感到尴尬，但想想，南唐立国不过十年，祖父李昪起于草莽，生性节俭，对生活上万事以凑合为主，甚至书房中的大烛台都是杨吴马厩里用的旧货，这皇城也只能凑合了……

只是……

一阵臭味袭来，二人捂紧了鼻子匆匆而过“这还在过年呢，怎么就掏起茅厕来了，这群狗奴倒是勤快？”

……

二人走后没多久一个监工太监过来喝骂“快些，快些，偷懒小心撕了你的皮，把这些厕土都运走，熏着贵人们怎么办？”

小太监们唯唯诺诺，加倍卖力干活，将厕土放入木桶中装车运走，按道理这些土该运到上林苑做花肥，他们却将车子赶到了澄心堂。

澄心堂有两个入口一个出去就是大街，这个口子查的极其严，腰牌文书核对仔细；

另一个是连结皇城的，这口子也就放几个小太监做做样子，毕竟澄心堂等于是皇城的一部分，能在皇城里走动的来这儿也是正常。

“喂喂，停下停下”看门小太监大叫，“这，这是什么啊，怎么这么臭！万一薰着圣人怎么办？”

“嗯？”田小三缓步而出，几个小太监一见他身着红袍顿时下了一条，这可是七品太监才能穿的，看他年纪不大已经做到这个位置，将来前途不问可知，顿时都有些畏畏缩缩起来。

田小三倒是一笑，顺手掏出一把钱来塞到他们手中“咱也是奉命行事，几位嗓子轻些，这玩意本来就臭，被你们一叫就更觉得臭了”

几个小太监得了他好处，又见他说话和气，也客气道“多谢大人赏，可澄心堂是圣人看书的地方，这个……”

“哎，这也是你们澄心堂张主簿让我帮忙送来的，开春这里还要移种不少奇花异草，所以这厕土先运过来，几个花圃，林苑都已经挖好坑了，倒进去填土，到了明年春日，便能直接种花了”

“原来如此，那请吧……”小太监们让开了道

“这个还请几位不要高声，毕竟这是张主簿私下找咱做的……”

“明白，明白”

只是现在是过年那位张主簿已经向冯延巳请了假，回老家去了，想对质也找不到人。

至于林苑，花圃已经挖好的坑更是信口雌黄，在驶入澄心堂后，这车三拐两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

到了凤阳阁的一个偏殿处，太宁指着几个小陶瓮道“喏，都在这儿，每个瓮里都泡着斤把米粱，你真的知道如何制粉华？”

“没混起来泡吧”李煜没回她话，只是反问一句。

“没有，都是分开泡着的”

“那就好，你的粉华看来大有指望”

“你没诓我？虽然你没说胡粉华为何不能用，可我晓得你整日泡在澄心堂里翻看各色典籍，知道很多事情，而且，而且……是对我很好的，既然你觉得不好我不用就是了，你也是皇子，犯不着做这些匠人之事。”太宁低着头，小声说道。

士农工商天下四等，李煜是清贵至极的皇子，竟然亲自去做这些工匠杂役，难怪太宁期期艾艾起来……

“我自然没骗你，你莫要忘了，我可是澄心堂承旨，再有你可是我的小姐姐诶，讨好一下，免得以后被你欺负”

“算你有良心！”太宁一听这话，刚才狐疑的神情瞬间消失了大半，展颜一笑，露出漂亮的酒窝和秀气的梨涡来，他看的一时有些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