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遍布人脸的黑影

此话一出，四周皆是静了，那些原先看着江婆婆的人都将视线转到了婵婵身上，手里还不住指点：“这是谁？”

婵婵又道：“江三老夫人，没死！”

江三老爷听了两遍，这脑子终于是回过来了，面前一清秀女娃娃，竟然说，他的夫人没死。

江家先后请了不少郎中前来看诊，皆是摇头，请让准备丧事，怎么这丧事都举办起来了，人都断气三天了，这姑娘却说，夫人没死！

他年纪大了，听说过的稀奇事说不定比这姑娘吃过的饭还要多，却怎么也没听说过这般离奇事，该是看碧翘难过地都魔怔了，才说出这样的荒唐话吧。

思毕，江三老爷冲婵婵欣慰一笑，这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娃娃，可惜，却只是个女娃娃，不是天神下凡，素手一挥，这死人便能醒过来。

江三老爷不信，江婆婆却信。

她见识过婵婵的本事，是她在妖怪的口中救下了木兰，是她灵力高超 逼 退了妖怪，如果婵婵说，母亲没死，那么母亲就一定没死！

她跪了下去，双目含泪，重重地要向婵婵磕头，却被半路拦了下来，迎上她澄澈的眼眸，道：“求婵婵姑娘，救救家母吧。”

扶着江婆婆起来，她郑重地点点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江三老夫人阳寿未尽，命不该绝。”

江三老爷见小女儿碧翘对这清秀姑娘极其敬重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知这位姑娘有什么法子？夫人的鼻息已经没了，身子也僵硬了，就连心也不再跳动，姑娘是为何说，夫人没死呢？”

“请三老爷原谅晚辈现在才介绍自己。”她冲江三老爷拱拱手，道：“我是洛阳捉妖的道士，对这些神魔鬼怪的东西，略微知晓。三老夫人正是被冤鬼索命，才有了现在假死的模样，只要在七天之内，召回夫人的魂魄，她自然就会活过来。”

冤鬼索命！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有心人不禁想到了前几日江家内宅的命案，连带着看这祖堂都带了一些阴冷的气息。

“我夫人一辈子温柔体贴，相夫教子，就连一个蚂蚁都不肯踩死，日日礼佛，为人良善，怎么会被冤鬼索命！一派胡言！”江三老爷见婵婵女娃娃的模样，本就不太相信她所说的，现在这姑娘还说，夫人是被冤鬼索命，天地良心，我家夫人是何等的善良，怎么会被冤鬼索命呢！

婵婵顿了顿，沉吟一声又道：“前几日，江家内宅是否出了命案？”

这话倒是把江三老爷给堵住了，婵婵是副生面孔，应该不是岛上的人，更何况，此事在内宅内早就被大老爷锁住了消息，外头的人是不会知道的，更何况是一个岛外人，莫不是，她真看出了些什么？

他挥挥手，屏退了在祖堂前的一众，清空了他人，只余下了几位。

江家命案的事情，他们本就不欲让他人知晓。

“是。”江三老爷沉重地点了点头，又道：“这与夫人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说，是那些死去的人缠上了夫人，才将她的命索了去？”

“此事说来话长，但的确和那些命案有些关系。”婵婵斟酌片刻，又道：“我在江三老夫人身上看到了极其浓重的黑气，这不是一般的厉鬼身上才有，说不定有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道行，不知三老爷可知不知道，江家内宅内，有没有这般存在？”

江三老爷的脸色瞬间变了，一说上百年上千年，他立马就想到了在祖堂之下的那位先祖，还有她身上的白羽青灵衣，传闻，先祖是受了大冤屈，含恨而去，而夫人如今又是被冤鬼索命，莫不是，是这位先祖干的？

可先祖保佑了江家上千年，一直风调雨顺，江家人在生意场上也是如鱼得水，除了每一代的祭品，从未听说过，先祖还会平白无端取人性命。

江三老爷是只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他没有正面回答婵婵的问题，而是换了角度：“你说夫人没死，那你是有什么让夫人醒来的法子吗？”

说没有，那她之前的一切铺垫都没了用处，还会被三老爷认为她是空有一张嘴，却没什么能力；说有，她还没把白羽青灵衣和江三老夫人的事情拧在一起让三老爷信服呢，就算她将三老夫人救了回来，也难打动他们放弃世代守护的白羽青灵衣。

权衡利弊，婵婵还是答了有。

单手在半空绘了一个繁复的图，青色绿色的灵力相互交织，一声清亮的鹤唳从图中传来，雾灵仙鹤迈着它那骄傲的小细腿，走出了符。

许久不见的仙鹤大人一如既往的骄傲，正眼都不带看婵婵的，眉眼含春，痴痴地看向在木桩旁的司温初，柔情又缠绵地唤了一声：“啾~”

江三老爷瞪圆了眼，还上手揉了揉眼睛，活了大半辈子，还没看见能凭空变出个漂亮仙鹤的哩！难不成真是天神下凡，派来救夫人的？

面上依旧稳重着，他毕竟是个德高望重的江家老辈，不可轻易失了礼数，倒叫人笑话。

“这便是姑娘说的救人的法子？”他指了指那昂首挺胸的仙鹤大人。

“是！”婵婵往仙鹤大人面前一晃，刚刚好遮住了木桩旁的司温初，仙鹤大人就要发脾气，眼睛还没蹬起来呢，婵婵就在他耳旁说了一句：“晚上我把他打包送给你。”

如此甚好。

仙鹤大人从来没看婵婵如此顺眼过，这丑陋的面容竟有一日变得勉强入眼了。

很欣慰地看了看那笑眯眯的婵婵，转身的那一瞬间还不忘再给司温初抛一个媚眼，小子，晚上等我。

可怜的司温初倚靠着木桩，殊不知自己早被那奸商荆婵婵卖给了一只仙鹤，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看她身上的黑气，你可有法子？”一人一鹤认真地观察着面前僵硬的江三老夫人，她脖子上的铁链因为仙鹤大人的靠近而剧烈颤抖起来，团聚在一起的黑气也因此变得更加浓郁。

仙鹤大人极深沉地“喔”了一声，婵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鉴于在步家庄她因没听懂仙鹤大人说话而被啄的悲惨回忆，她现在不懂也得装懂，才能免于被啄。

仙鹤大人：“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婵婵：“原来如此！”恍若大彻大悟，一脸敬佩地看向仙鹤大人，在收获到他赏识的目光后，仿佛整个人都升华了。

一旁的江三老爷是根本没看懂这两人在搞什么名堂，救妻心切，他按捺不住性子，又插了一嘴：“我家夫人可救？”

“自然是能救的。”她凝神，催发全身上下的灵力，念了个破界咒往那团黑气使去。

破界咒，能破除一切结界，那团黑气是索命链上发出来的，在江三老夫人身上设置了不让其灵魂靠近的结界，只要把这个结界破了，那么江三老夫人便能灵魂归位，接下来索命链的收拾就交给仙鹤大人，他有着净化的能力，自然是能把这索命链给净化了，让它不再作妖。

想来，仙鹤大人说的该是如此，

只听黑气“呲”地一声，在接触到婵婵清冽的灵力后，纷纷后退，退到无处可退，缩在了铁链周围，被青的绿的灵力包裹，渐渐消散了。

在消散的那一刻，仙鹤大人的雾灵仙冠蕴发了不少浓郁的白色雾气，在铁链挣扎的那一刻，钳制住了它的动作，形势一片大好。

江三老爷虽然看不到婵婵口中所说的黑气，但他却看见本就诡异弯曲的僵硬身体逐渐没了青紫的颜色，褪出了肉红色的模样，人仿佛熟睡翻转般伸展了身体。

若说先前江三老爷不相信婵婵，现在见了在夫人身上的这变化，是相信地透透地。

紧紧锁住江三老夫人的那条索命链在将要被雾灵仙鹤彻底净化的那一刻，祖堂之下的黑气蓬勃上来，冲破了仙鹤大人与黑气的连接，带起了一阵妖风，根根白烛熄灭，整个祖堂暗了下来，风雨欲来的寂静。

从一块小小的石头裂缝间，一道人影悠悠显示了出来，这一次，不仅是婵婵，就连江三老爷也看到了。

它有着人的模样，却通身被黑气所包裹，看不出是男是女，龇牙咧嘴地冲婵婵嘶吼，音波以其为中心一点点地荡漾开去，将婵婵的那些灵力全都吃了进去，雾灵仙鹤不堪这浊气的侵扰，被强行送回了捉妖天书内。

在黑影前胸的位置，一张人脸显现了出来，是江三老夫人的模样，她张着嘴，双眼放空直盯盯地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江婆婆，一行泪无声地落下。

在此期间，曾退散的黑气又重新聚拢，团聚在了索命链的周身。

黑影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本该是脸的位置却是一片黑色，什么都没有，它随着出现时间而越来越大，仿佛是进了水的海绵，不断膨胀。

它的身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脸，他们光速旋转着，一张又一张遍布了整个黑影，江婆婆看着那稍纵即逝的脸，瞳孔放大，失声道：“姐姐……”

她在黑影的身上看到了酷似姐姐的脸，她有着与母亲一样的表情，张着嘴，双眼放空直盯盯地看着自己。

从黑影之中，抛出了一根铁链，它迅速直接地捆住了江婆婆的脖子，猛地收了回去，江婆婆的身子倒了下去，黑影不再旋转，在被无数张脸覆盖的黑气上，出现了一空白的地方，它渐渐显现出来，是一张女人的脸。

皱纹遍布，笑起来眼角会带着褶儿的慈祥面容——江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