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翡翠翡翠

九月秋风温煦和暖，吹黄了七秀山漫山遍野的绿树。

庭中的枇杷树早就过了成熟的时候，尚烨华日复一日地精心照顾着。

他常在枇杷树下冥思，只要闭上眼睛，他的神思就能脱出身体畅游。

他在冥想的时候看见了在步家庄的一切，也看到了婵婵手中的那本捉妖天书。

三人正在回鬼村的路上。

忽尔，他轻抬眼皮，露出一条微小的细缝。机灵小厮猫着身悄悄进来了，弯下腰去，恭敬地传：“村长，翡翠在外头说要见你。”

终于来了。

尚烨华让小厮带着翡翠进来，自己却进入书房隔间，那里躺着正沉睡的贝子，红润的脸庞，健康富有朝气。

木门被轻轻打开，翡翠倚靠在门边，笑着问：“她快醒来了？”

尚烨华并没有回头看她，只点了点头，双手抚摸着贝子身下的寒冰，冰块在那一霎那露出幽蓝色的寒光。

翡翠低头理了理衣裳的褶皱，不经意地提起：“我和爷爷要出门一趟，虽然明白这些你早就知道，但我觉得还是要亲口和你说一声。”

尚烨华听到这句话，才像回了神，转头看她：“多久回来？”

翡翠仰头想了想，掰掰手指，向尚烨华摆了摆手：“一年后吧。”

见尚烨华沉思的模样，翡翠又从衣袖间拿出一个玉色瓷瓶扔给了他：“爷爷的痴呆老是反反复复的，你还有之前的那种药丸吗？”

打开瓶子，瓶中只剩下五颗圆润的白色丹药，尚烨华摇摇头：“你当这种药是随处都有的吗？我手里也只有当初给你的那一瓶，省着点用。”

又将瓶子扔给了翡翠，翡翠一个前扑就接住了她，自言自语道：“真怕爷爷半路上犯了病。”

转身摇曳生姿地走了。

小厮一直候在书房外，此时见翡翠出来了，笑嘻嘻地问：“翡翠是要出门吗？”

翡翠笑靥如花，淡粉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好似现在又身处春天，生机盎然的。

“是呀，这次出门要与爷爷一同去游历山水，他都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出过门，生怕……”她没有再说下去，小厮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翡翠的爷爷从小就痴呆，在鬼村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当初，都没人愿意给他做老婆，害怕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个像他一样的痴傻儿。

那年，村中也来了一个聋哑女妇，丰乳肥臀，模样生地好极了，就是智力不太正常，二十多年纪的大姑娘竟然还会当着众人的面脱下亵裤就地接手，那花白娇嫩的屁股看地男人们面红心跳。

这姑娘在村中也出了名，只要出门遇见她，女人们都会凑堆在一起说着她有多不检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们则常调笑她，姑娘不懂，傻愣愣地，常有被捡了便宜的时候。

后来，村长出面安置了这位姑娘，就让她住在了张爷爷的家里，一来二往地，这两位看对了眼，没多久，姑娘怀里就有了个宝宝。

二人顺理成章地成了婚，那时候热闹地很，大红鞭炮放了许久，张爷爷的老父母亲也是欣慰儿子终于讨了老婆，他们老张家不用绝后了。

怀胎十月，姑娘生下了个壮实有力的大胖小子，小子好动地很，对外界事物有着强大地好奇心，张老父母亲怕孩子是个像他爸妈一般的痴傻儿，送去村长家让他瞧瞧。

村长一锤定音，这是个正常健康的大胖小子，这消息把张老父母亲给高兴坏了，日日把大胖小子带在身旁，把二老的全部墨水都掏了出来，还花重金送去了外面的私塾学习。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小子懂事聪明，不负二老的希望，考上了秀才。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情，小子要从平民进入那权贵云集的官场，在长安扎下根，害怕他的痴傻父母对他的仕途有影响，撇开了在鬼村的一切，入了长安。

可没多久，就从长安传来消息，说那小子顶撞了某位高官，要被满门抄斩。而正因为他对外都说自己是个孤儿，在鬼村的一切都被他刻意隐瞒了，那高官也并没有伸手去查他的背景，所以在鬼村的这对痴傻夫妇就逃过了一灾。

张老父母亲听说了这件事情，好不容易重金培养出来的张家唯一根正苗红的独苗苗就这么客死他乡，一口气没上去，双双离世了。

就算是傻子也有情感，作为母亲的那位傻姑娘伤心了许久，得了重病，好在有张爷爷悉心照顾，还留着一口气。

又过了几月，从村外来了一个异乡人，说着一口外地口音，手里还带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娃娃。

他打听到了张爷爷家，一进门就把手中的女婴交给了他，说这是张秀才在长安留下的唯一血脉，女婴的母亲是青楼的姑娘，本想着生下了她就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做张秀才的夫人，再不济，姨娘也成啊。

没曾想，张秀才就这么被抄了家。肚中的孩子也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好在，张秀才曾在醉酒的时候与青楼姑娘说过自己在鬼村有对痴傻父母，她便上了心。那边刚将孩子生下来，就求了自己的相好，把孩子送到鬼村去，她不忍心就这么将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往街边扔掉，她的命运已经这么凄苦，这个孩子总不能和她一样，流落街头再被卖到勾栏里，成了残花败柳，再没什么未来。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副场景。

张爷爷颤抖着手接下了这娇弱的孙女，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而那傻姑娘在某一个夜晚悄然离世了，家中没了女人，只有张爷爷这一孤寡老人加上一个黄口小儿，生活不易，附近的邻居听说他们家中的变故，只要自己能帮上忙的，都会搭把手。

就这么，女婴渐渐长大成人，生成了现在这副漂亮模样。

翡翠真是个孝心的人。

她不仅这世过得坎坷，就连前世也受了男人的狠心抛弃，妒妇的有心杀害。

好人的命运为何如此难过坎坷……

小厮这么想着，领着翡翠出门的路上还不忘叮嘱：“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张爷爷这么大的年纪了，长途跋涉对他身体也不好，在外面累了就回来，鬼村永远都是你的家。”

翡翠褐色眼眸盈盈泪光，扯着小厮的袖抹了一把眼泪：“多谢哥哥。”

一只手拂去脸上的泪珠，在小厮的注目下回到了自己的家。

刚进门，就听见张爷爷在卧房哼哼。翡翠忙赶过去，张爷爷挣扎着要从床榻间起来，在看见翡翠的那一刻，停下了动作，安安静静地直躺着。

翡翠眉眼温和，期身上前，摸了摸张爷爷所剩无几的稀疏白发，淡淡地道：“我回来了，爷爷。一刻不见我你就这样闹腾，要是以后我不在了怎么办？明天我们就出发去外面，在鬼村呆了大半辈子，也是要出门走走，看看大千世界万千风光的，对不对啊，爷爷。”

张爷爷动了动手指，想要去摸翡翠垂下来的青丝，嘴里还哼哼着，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翡翠微微地点头，将张爷爷颤巍巍的手放回了被子：“我懂的，爷爷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休息过，现在先休息，我去做晚饭吃。”

伸手将张爷爷的眼皮盖了上去，没多久，就有徐徐的呼噜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