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我的连长

根本就没用等到第二天，到了当天晚上，连长执行任务的具体情况大家就都知道了，而且不只我们一个连队知道，是全团的所有连队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晚上我们团里停止了所有训练，召开了一个全团紧急会议。

接到开会通知时，我们连队正在准备取武器，组织晚上的夜间射击训练。我刚换上战斗着装，就听到值班员在走廊中吹哨通知所有人员带军事笔记本教室集合参加上级会议。

“我靠！又开会？！白天开、晚上还开，这周的射击训练都因为开会取消了。这又开！我都服了，哪来那么多会！”我一边抱怨一边脱掉身上刚刚穿戴整齐的战斗着装。这已经是这一周的第四次会议了，每次会议几乎都是训练时间。

自从来到部队后，我始终搞不懂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会，我们基层的官兵参加这些会议到底有啥用。还不如出去练个筋疲力尽舒坦，虽然我喜欢偷懒喜欢混，但相对于开会，我还是更喜欢训练，至少在训练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确实还在当兵。记得去年年终总结的时候，团里通信部门总结全年的工作，其中一项是全年保障全团召开视频会议287次。当时，我就笑了。这是成绩吗？说的这么理所当然，一年365天，开了287次会，平均每天0.78次，除去节假日周末休息，那几乎就是一天一次。最让我理解不了的就是各级开会都要带上基层连队，一项工作，从军区到省军区，再到军分区，最后到团里，层层都要强调一遍，层层都要提出一些要求，最后本上记了三四页，回头一看，竟然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要抓好安全稳定工作。

我话一落，陈立就开起了玩笑，他说：“排长，我估计全团的官兵现在说的话和你说的都一样。”

“我估计全团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的，当然，除了领导。”我一边说，一边夹着笔记本往出走。这话正好被经过的二排长杨天听到，他接着我的话对我说道：“晓飞，我觉得领导也不想占用大家的时间训练，但会议的内容更重要，领导也没办法，不得不占用训练时间开会。”杨天是和我同一届毕业的排长，在一个连队我们相处两年了，关系相当不错，经常凑在一起抽烟聊天打游戏，也就是他一直在叫我“混子”。杨天家里比较有钱，手机都是用苹果的，手表都是带劳力士的，抽烟都是抽玉溪的，来到部队之后也很郁闷，刚毕业那阵，我俩经常一起研究到底怎么才能转业回家，当时也不懂，也不敢问领导，只能我俩瞎研究。其实，一直以来，我感觉他比我还能混，却管我叫“混子”。

听了他正气凛然的话，我揶揄的说：“你说的很对啊，领导也很无奈啊，这不是咱们小排长能理解的，一个位置有一个位置的难处，咱们应该体谅领导。其实，经常开会也不错，不用出去训练了多好，要不现在出去夜训，露水又重，蚊子又多，每次夜训都被咬一身包，衣服也湿乎乎的，难受死了。”

杨天笑着说道：“是啊，开会多好啊。我就喜欢开会，啥也不用干，困了就闭眼睛眯一会，而且白天开会，不用挨晒，晚上开会，不用挨咬，你说好不好。”这里我想说一下东北边防的蚊子，用句老兵常说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四个蚊子一盘菜”，那真是大啊，我是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大的蚊子，这么猛的蚊子。我刚毕业来到连队的时候，第一眼看见蚊子，我还笑着说，大蚊子都是公蚊子，公蚊子不咬人。说完我就后悔了，我就想回去问问我妈，到底谁告诉我大蚊子都是公蚊子的，这里的蚊子快赶上苍蝇大了，那可真咬啊，往脸上呼，隔衣服咬，甚至都隔鞋咬。毕业第一年，我就被咬服了。第二年，买了一堆花露水驱蚊液，依然没好使。现在是第三年，已经有些习惯了。

说着话的功夫，我们便来到教室，坐到座位上，静静的等待着会议的开始。我看着电视中的主会场，思绪乱飞。我一会想，等一会儿的会议到底能有多重要的内容，非要用训练的时间，非要通知的这么紧急。过一会儿我又想，会议系统的使用到底是方便部队建设发展，促进部队战斗力的提高，还是方便领导组织开会。过一会儿我又想到了训练，现在正是实弹射击训练的关键阶段，本来训练时间就不够，射击预习练的不扎实不到位，还怎么打实弹。一会儿我又自嘲的想到，我想这么多干啥，一个小排长，啥也决定不了，上级安排干啥就跟着干啥就行了，让训练就去训练，让开会就坐着开会，训练的事连长会想着的，连长肯定有计划。想到连长，我忽然又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难道会议的内容和连长执行任务的情况有关？不会处理的这么快吧，白天刚发生，还没展开调查就处理，难得效率快一次，但却是处理人，研究训练或者官兵的福利待遇有这么迅速就好了，真是讽刺。我又胡思乱想了起来。

我就喜欢胡思乱想，经常坐在那里发呆，幻想着如果我怎样努力拼搏，遇到怎样的机遇，将来会得到怎样的成就。有时，我甚至可以幻想我的一生，许多不同经历的人生，有时是在部队发展最终成为将军，有时是转业回地方发展最终当上省部级的领导甚至更高，有时又下海经商成为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老总，有时又去演戏获得奥斯卡影帝，但每次醒来时，我还是那个我，一无是处的我。

我还在想着，会议开始了。

会议是由团参谋长主持的，参谋长抬头看了眼大屏幕，大屏幕上显示着全团所有连队的画面，非常清晰，这是团里今年刚安装的高清摄像头。之前的摄像头拍出的画面不是太清楚，团长看不清各连队官兵的脸，有时官兵睡觉打瞌睡领导看不清，所以又投资了十几万更新了全团会议系统的摄像头，全部换成了高清摄像头，现在就算官兵脸上的疙瘩领导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对于这个举动，我们连长当时就跟我们说，全团好几百公里的边境线，一个摄像头没有，有这么好的设备却用来监视我们自己人，真是白瞎！当然，连长说这些也没有任何用处，我们又不是领导，做不了决定。当时我就想，如果我是团长，我一定把教室的摄像头都安装到边境线上，这样边境线上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就可以及时发现。

参谋长见所有连队都到齐之后，他接着低头看向手中的稿子讲道：“同志们，按照团长政委指示，今天晚上全团召开紧急会议，主要有六项内容。”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凉，六项内容，两个小时挡不住啊！

果然不出所料，会议内容就是通报我们连长带队执行任务的情况。当然，会议的重点是领导对此情况的指示要求。一共六个领导讲话，每个领导都讲了很多内容，平均下来每个领导讲了半小时，整个会议将近三个小时，最后，我归纳了一下，会议的意思就一个，我们连长没有按照上级指示行动，随意开枪，造成一死一伤的结果，使上级工作很被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要求其他连队一定要引以为戒，坚决执行上级命令指示。

会议从晚上六点半开到了晚上九点半，如果不是副团长越讲越激动，最后都放下稿子个人发挥了，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没给后面的领导留太多时间，否则团长肯定不能只讲二十分钟，政委最后也不能只是简单的讲了讲要点，都没怎么展开，也只用了十五分钟。

看着各个领导都是意犹未尽的样子，我心里悱恻不已，这次会议召开的很不成功，领导讲话都没讲尽兴，领导肯定都还有一肚子话想讲，看来只能等到下次会再讲了，下次会议估计不会太久，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因为领导心里的话憋不住，我有些恶趣味的推测着。

正走神乱想着，我被忽然响起的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心脏都一哆嗦。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连长拍案而起，“操，一群傻逼！”随着一声怒骂，连长走了。

看着连长的背影，我心中充满了崇拜、敬佩。这是来到部队后对我影响最深的一个人，甚至可以说，影响了我整个军旅生涯。

毕业来到连队两年了，我一直把连长当成偶像，我们连长叫孙振武，北方人，拥有北方人的特点，直爽、干脆，做事果断，干脆利落，这是最让我崇拜羡慕的地方，因为我觉得我自己就特别优柔寡断，做事不利索，所以来到连队第一次见到连长，看到连长说话办事的豪爽样，我就将连长当成了偶像，学习的榜样。

孙连长对抓训练特别有一套，我们连队的训练成绩始终名列全团前列，去年两次考核都排在全团第一，可以说成绩主要归功于孙连长抓训练有方。但孙连长也有自己的毛病，就是脾气比较臭，不愿意迎合领导，更别说奉承溜须了，见领导都不怎么说客套话。而且还有一点，凡是假大虚空的东西孙连长都看不惯，但偏偏，现在部队里假大虚空的东西越来越多，所以，每次组织个什么大项活动，召开一个会议或是迎接调研检查之后，孙连长总会发一通脾气，然后带着全连官兵猛练，说是要弥补被其他乱七八糟的活动耽误的训练时间。因此，我们连的官兵也特别害怕开会害怕有其他活动，因为在这些会议活动之后，连长肯定加大数倍的训练强度，那真是九死一生掉层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