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辽东之战一

从张希载处得到朝鲜之变情报后，还在调度各地兵马奔赴辽东的康熙接到了开国以来的第二个八百里加急军报：安东失守。

康熙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他以为只擅长水战的伪明没有攻击他重兵布防的南方，反而以步兵主动进攻久未经大战的辽东，抄他的后路。

康熙陷入了比吴三桂起兵造反时更大的恐慌，喀尔喀蒙古不敌准噶尔，漠北已全被噶尔丹占领，俄罗斯摄政女王索菲亚遣使来北京谈判，却嫌割让的地方太少，而且未得到想要的不冻港，因此并不接受清廷的和谈条件。

索额图的谈判团还有两个外国传教士徐日升（葡萄牙人）、张诚（法国人）充当翻译，这两人将清朝的底牌全透露给了俄国人，加上索额图不懂国际法，谈判经验也不丰富，又不知俄国正和奥斯曼进行长达三百年的拉锯战，根本无力在远东布武，而自己的窘境却全被两个天主教徒告诉了俄罗斯，因此步步退让，举步维艰。

康熙沉思了一夜，指示索额图道：“精奇里江给他们，以额尔古纳河，雅克萨，瑷珲，松花江，乌苏里江，黑龙江为界，允许其在瑷珲通商，允许其在北京设立商馆。条件是，俄罗斯要出兵攻击噶尔丹，逼迫其停止东进，退出喀尔喀蒙古，今后不准和准噶尔通商。”

历史在这里改变，勒拿河到贝加尔湖以东的广袤土地，丰饶肥美的精奇里平原，远东不冻港海生崴提前两百年归属了沙俄帝国。

索额图犹豫了，不过他心疼的是精奇里平原，而不是海生崴，清国并没有意识到海生崴的价值。索额图轻声道：“那里可是达斡尔人和赫哲人的栖息之地，水草肥美......”

康熙粗暴的打断索额图道：“我朝最大的敌人是谁？是郑克臧，是伪明，不除掉他们......莫说精奇里江，便是盛京都会不保。我们才多少人，若是不能保持胜利，汉人一旦动了反心，如何压制的住？失了关外，我们要往哪里撤，我族能否全身而退？历朝历代，废帝都没有好结果，何况我们还不是汉人，开国时又......那时，谁都活不了。”

索额图摇摇头，懊恼不已。从顺治时起，清廷就和俄罗斯交战不止，每次费尽气力击退俄罗斯人，对方过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相当固执，眼下朝鲜不保，关外随时沦丧，似乎确实没有别的法子可行。索额图应道：“是。大将军人选还未确立，皇上属意何人？”

康熙叹气道：“可惜图海不在了，他虽出身低贱，却是我朝一等一的猛将。尚善、马宁、爱星阿也是一流人物，都作古了，连佛尼埒也在这节骨眼上走了。”

“皇上，还有安亲王岳乐、康亲王杰书、裕亲王福全、勒尔锦、赖塔、费扬古、格斯泰。穆占也是良将，奴才觉着，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让其戴罪立功。”

纳喇穆占征保宁时奏军事不实，征平凉时不临阵指挥，不救永兴，罪当绞，籍没。原本历史上他就在这一年死了，多亏了朱克臧，现在他还活着。

康熙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国难当头，用人之际，穆占之罪暂不处罚。朕觉得，此时更应重用汉将，以彰显我朝满汉一家之意。河西四将，张勇、赵良栋、孙思克、王进宝才能杰出，可堪大用。”

索额图眉头紧皱，说道：“任用汉人为大将军，恐怕不能服众。”

“除了勒尔锦，谁的才能比得上张勇？此乃我国存亡之战，朕要亲征。”康熙面色憔悴，一夜未睡眼圈通红，他缓缓道：“朕要在祖宗的盛京城中指挥，大英明汗将保佑我们得胜。”

八月底，近卫军陆军第三镇赴辽东，按照朱克臧的指示与第一镇合兵一处围攻凤凰城，逼迫清朝迅速挥师东进决战。

凤凰城有居民十多万，全是旗人和旗人包衣，八旗马甲两千多人，步甲两千多人，还有不少存粮。如果能攻破，一来可拔掉清军辎重站点，二来能获取大量奴隶和女人，三来能抢夺马匹。凤凰城不光有富金矿，还有煤矿铁矿，无论从军事角度还是从经济角度来说，都是志在必得之地。

骑兵营虽只有五百多匹马，但操练好的骑兵却有一千五百人，短时间内无法将战马训至齐头并进的程度，不过骟马性格温顺容易骑乘，且不挑主人，干追杀溃兵的活儿还是绰绰有余的，未来大战中要将战果扩至最大，少不得大量骑兵。

九月中，还在调度江南漕运的康熙接到了第三个八百里加急军报：凤凰城失守，十三万人被掳，因烧毁粮仓，明军将城守尉乌尔度等大小将佐两百余人活活烧死泄愤。

从华北到东北，只有三条道：穿越喜峰口，经凌源、大凌河、朝阳，到达辽河流域，这条道路叫做“卢龙道”；穿越古北口，渡过滦河，到达平泉，再过巴林左旗，最后到达松嫩平原，这条道路叫做“古北口道”。这两条道路，全都是沿河谷而行，在辽西山地的崇山峻岭之间穿梭，行军之难可想而知。

最好走的就是辽西走廊，被称作“傍海道”，便捷性远远超过上述两条道路，但靠近渤海，随时可能被走海路的明军偷袭。

康熙暴跳如雷，帝王气度全然不见，连随侍处首领太监刘德福都没见过他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郑逆！郑逆！朕要诛你二十族，三十族！”

朱克臧的做法和满洲当年如出一辙，先驯服朝鲜，使之为己方粮仓，再趁东北地区防守薄弱各个击破，最后决战干掉敌方主力，便可彻底控制辽东。满洲控制蒙古为其盟友，借道南侵，朱克臧控制日本朝鲜，为其解决粮饷，借道西进。

但如今大清朝形势比当年的明朝更加恶劣，控海权的丢失连带着辽西走廊都失去了屏藩作用。

康熙发完脾气，冷静道：“传朕旨意，各省抽调的绿营兵，外藩蒙古各旗，加快行军，允许劫掠，迅速赶到盛京。江南各省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给朕尽快抠出粮食来。各省八旗，京八旗，包衣家奴做好准备，三日之内开拔。”

康熙兵分六路，张勇从卢龙道，赵良栋从古北口道，勒尔锦从傍海道，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出瑷珲，宁古塔将军巴海出吉林乌拉，外藩蒙古沿辽河南下，二十多万大军会师望京，与朱克臧决战。

明朝这边，九月上，花沂率水师一镇从南中国海至东海，配合陆军第二镇进攻舟山群岛，骚扰进攻黄海东海沿海城镇，并派老闸船侵入京杭大运河，切断清军粮道，吴潜率水师四镇侵入两广福建河道，令清军顾头不顾尾，左右奔忙不休。

告急军情一封封送至京城，即使最迟钝的人也从驿站铺递累死的马匹，每日不断大呼小叫要人避让的紧差身上闻到了一丝硝烟的气息。

“又有人反了，不知是谁，大明气数尽了，都是白忙活，白忙活呀。”徽州府驿道旁的一名老者眼里露出哀伤的神色，不住摇头。在离他不算太远的常州府，明军战舰的炮声已经持续了一夜。

九月中，朱克臧和杨彦迪的东印度军坐船前往辽东。

能调用到辽东的只有水师五镇，水师六镇，陆军一镇，陆军三镇，东印度军，其他部队要留着震慑周边诸国。

于此同时，留在辽东的陆军一镇，陆军三镇一面重筑凤凰城，一面分兵攻陷长甸堡，控制长甸河口。水师五镇攻入辑安（吉林通化），控制周边水域，阻击沿江而下的宁古塔黑龙江驻防八旗。

短训之后的陆军第五镇负责从朝鲜购买征调粮草，护送辎重，他们的武器由武备商行提供，军械局如今的主要工作是研究军械，制作火炮。明国，英法，越南，日本，朝鲜商人按照订单日夜赶工制作厚实的对襟棉布甲，棉被，前往印度和中南半岛购买棉花粮食硫磺的商船络绎不绝。

在十多万奴隶的日夜劳作下，一条凤凰城到长甸，安东，太平沟的三角形防线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