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吕宋华人

朱克臧安抚完潘方映，又对陆兴说道：“吕宋华人丁口百倍于咖留，所受折磨更甚。万历皇帝，延平武王，文王时期均有讨伐之意，惜被抗清战事牵涉，一直未能如愿。孤新近挫败清廷水师，方能腾出手来料理西班牙夷，待海军操练完毕，即会挥师吕宋，为我朝吕宋遗民复仇。”

陆兴听到这话，拜道：“多谢延平王，草民，还有吕宋唐人，几次三番惨遭蛮夷屠戮，日日期盼王师。草民没有城防图，但有吕宋舆图，已交郑尚书参详。”

郑得潇取出吕宋舆图，在地上铺展开来，说道：“吕宋者，原是南海藩国，横亘数千里，当中国丙离之位。山川绮丽，中包巨湖，四季温润，盛夏南风发则微凉。田禾四时皆可种，亦产木棉。其水土和甘，人民白晰，百姓繁生，不亚中国。从闽广舟行七十二更，顺南北风来往，仅七日水程。人称，小吕宋有金铜矿......”

朱克臧打断道：“有金铜矿？小吕宋是哪里？”

陆兴道：“回延平王，便是佛郎机夷盘踞之地，金铜矿本是华人开采，已被其强取豪夺。”

朱克臧恍然大悟道：“哦，是马尼拉。郑尚书，你继续说。”

“佛郎机西班牙夷，用巴礼僧天主教，称天曰寥氏，用其术鼓煽四方，名为化人。日本国曾受其害，至今国人深恶绝之。此地，漳泉籍华人商贾甚多，在小吕宋城外庐舍置市，名曰墹。也有华人娶当地土人为妻，置产久居，虽生子，西班牙夷不许其读中国书，亦禁华人持铁器。三年五载，便借事杀华人，名曰'洗街'，不过是恐我华人大盛生事罢了。西班牙夷殴华人，华人不得回手，杀伤华人，从无抵偿。诸岛番，惟吕宋待我中国人最无礼。”

节堂内外诸人皆是义愤填膺，虽知海外华人心酸，但亲耳听见此番详细情形，仍有兔死狐悲之伤。

“先武王在日，每欲征之，以雪我中国人之恨，因开创东宁府事务繁多，无暇。至先文王，业已兴师，因接耿藩之变，遂移兵厦门。细查吕宋，其兵众不过千余人，所恃者，城上数门大炮而已。然西班牙夷之得国，非有信义，守国又无材武，徒籍巴礼僧罢了，不足为惧。”

陈梦纬咬牙切齿道：“西班牙夷窃据兹土，已一百四十余年。漳泉人积骸其地者，不下数十万，羁魂厉魄，痛恨何极！王若兴师，解生灵倒悬之苦，梦纬愿做先锋！”

朱克臧道：“伪总督府守军倒是不多，可周边诸岛，西班牙夷不少，我们若要进攻，就要将其一举歼灭，毕其功于一役，使其知难而退，远离南中国海。”

“南中国海？”

“孤给赐的名字，以后就叫南中国海。孤记得，隆庆万历年间，有一海贼林凤，攻打伪总督府，可惜先遣队路上与伪总指挥缠斗，令其登陆的消息传开，周边西班牙夷俱来援，以致功亏一篑。我们的目的，不只是攻下小吕宋，而是控制群岛，是以，应当准备万全，再以雷霆之势出击。”

陆兴喜道：“延平王所言极是。以前，西班牙夷对唐人，和咖留的荷兰夷一般，只是虐待，还不至于杀人，后来就极其残虐，我们和土人无冤无仇，他们也跟着西班牙夷来杀人。我们原也只想本分营生，实在是忍无可忍，只能求助延平王主持公道。”

朱克臧冷哼了一声，说道：“万历时，西班牙夷对华人还有诸多优待呢。只不过是借助华人掠夺吕宋财富罢了，一旦你们超出这个范畴，威胁到了西班牙夷的利益，他们就会毫不留情的加以镇压甚至屠杀。土人看不到红须绿眼的西班牙夷，每日打交道的都是你们，土人只知道买东西越来越贵，土货越来越不值钱，日子越过越苦，哪里知道背后操纵价格的是西班牙夷，土人恨的是谁？是你们。华人只是西班牙夷用来维持其统治，缓冲他们和土人矛盾的工具罢了。”

陆兴经朱克臧点拨，恍然大悟，懊恼极了，说道：“我等哪里知道西班牙夷还有如此心计。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总是挑拨唐人和土人的关系，我们频繁互斗，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西方各国的殖民政策都是智囊团的结晶，华人无人指点，哪里会懂。朱克臧正色道：“以后攻下吕宋，华人自是主人，可如何管理土人，你们想过吗？好好学学西班牙夷，华人人口不占优势的时候，也需要扶持少数族群作为矛盾缓冲。我东宁蓄奴三万，管理奴隶的人是谁？”

陆兴笑道：“草民懂了，唐人是第一等，再拉拢一批亲近唐人的土人，还有外来夷商做第二等。他们打架，唐人做裁决者。”

“孺子可教。”朱克臧赞许的对陆兴点点头，又说道：“尔等稍安勿躁，孤既已决定讨伐两夷，必不会食言。从商的安心做买卖，当兵的好好操练，种田的多多垦荒，各司其职，以待吉时。”

李德出列道：“王爷，我们还需更多奴隶，除了粮食，还要种植甘蔗，果树，木棉，烟草，以及王爷说的那个福寿膏和橡胶。”

朱克臧道：“买奴隶太贵，有三万人供应军粮已经足够，其他奴隶，还是老办法，拿东西跟生番换俘虏。这次新开垦的土地，规模接近两个县，必然要跟生番起冲突，陆军训练已有几月，该拿出来溜溜，分批驻守官田，就当演练，都见见血，免得将来上战场面对强敌胆怯。绳武，上次澎湖海战，后勤调度，协调各方，你做的很好，这次军队重编改制，还要仰仗你操持起来。”

“下官定会竭尽所能。”

朱克臧又问刑部尚书张修身：“奴隶律编纂的如何了？”

张修身回应道：“再有一两月即可完成。”

为了释放汉人劳动力，也为了应对广泛使用奴隶的殖民前景，必须制定一部法律加以规范。

“下官有一事请教，王爷吩咐，汉人不得为奴，可因叛国和战争沦为奴隶的汉人毕竟也是有的，如此，便有可乘之机，蓄奴者或会钻空子，说自己的汉人奴隶是合法购得，查究起来，颇费人力。”

朱克臧想了想，这倒确实是个问题。有例外就有空子，得堵上。他回应道：“汉人奴隶禁止私人买卖，且只能在朝廷指定的地点劳作，为免混淆，日后若有八旗奴隶，日本奴隶，朝鲜奴隶，照此例。”

“王爷考虑甚为周详，如此，可杜绝以汉人奴隶冒充他族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