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火福船

“王爷，桔柣门那里送来的消息。”金奎发将一只小纸卷双手奉上。

延平王府附近有一家酒楼，二楼窗台上常年摆着一盆玉兰花，有新消息时，那里会出现一支红色的花朵，有时是山茶花，有时是虎刺梅，有时是木棉花。朱克臧看见后，便遣金奎发乔装改扮，去约定的地点取来消息。消息用苏州码子写成，对应的是一版《西游记》的页码，行数，字码，按照消息中的苏州码子找到对应的汉字，连起来之后才能知道那张纸卷上写的什么。

朱克臧躲进书房中，将纸卷上的字译出来，有的字是谐音，但都能读通，上面赫然写着“刘国轩细作，傅为霖已叛，密谋策反降虏。”

朱克臧恍然大悟，怪不得历史上刘国轩指挥的澎湖之战跟个二傻子似的不停卖队友，以刘国轩的水平来说很多战略错误根本不应当有，同僚的反对意见全不听，一门心思的将郑明最后那点力量全葬送掉。投清之后，他和施琅一路高升，且完全不被清廷防备，冯锡范和他两人一比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这狗东西......为了自己的官位，丝毫不在意害死多少人，甚至是一手提拔的人。澎湖之战中，朱克臧只记得两个阵亡大将的名字，一个叫做林升，一个叫做邱辉。讨逆之后，朱克臧便将林升放了，让林升继续执掌右武卫，邱辉原本是个海盗，归顺郑明后也是一身痞气，但精通水战且大节不亏，宁愿自焚都没降清，既然这个人不会做孔有德，朱克臧就打算好好拉拢。

至于傅为霖，一开始就降清，当了个湘江通判，被清廷革职后又降郑明，朱锦对他不薄，让他做了宾客司行人，主持对清谈判，他却串通姚启圣，和施世泽施明良一起密谋生擒朱锦，被刘国轩看出端倪后，立刻卖了施世泽施明良自保，这才多活了几年。

那就趁此机会，搞一次大清洗！郑明之败就是败在内奸太多，被渗透成了筛子，陈文正公没把天地会用对地方，全派去内地搞情报，最危险的地方明明就是延平王府。

几日之间，一条条消息不断传来，陈典辉，蔡恺，高寿，陈荣，沈瑞，沈珽，陈昴，朱有密谋，清军攻台明军出澎湖时发动兵变，生擒延平王。

朱克臧看着手里的名单，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该笑的是，给天地会砸下去的大把银子果然换来了丰硕的回报，该哭的是，逆贼沈瑞是堂妹郑安娘的丈夫，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她少不得要做个贞洁烈女殉夫。

“既然他们想要生擒我，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朱克臧在脑子里酝酿了一个计划，“姚启圣这厮手段居然这么卑劣，可惜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朱克臧想的入神，将地上的石子踢来踢去，飞起一脚，接着便听到女孩子的惊叫声。斐君压着胸口，小声埋怨道：“王爷怎么这般顽皮。”

朱克臧看到是她，有些脸红起来。陈梦婉怀孕后期不能同房，便叫斐君去伺候丈夫，大户人家通房丫鬟也是常有，但朱克臧都不确定能不能活到两年后，本着迟两年再祸害无知少女的原则对她守之以礼，但天气越发炎热起来，斐君也穿的越来越轻薄，还不时对朱克臧娇羞一笑，简直是在招呼东家提枪上马。

斐君见朱克臧脸上通红，过来摸摸他的头道：“中暑了么？这么热的。”

朱克臧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事业线，感觉真的要中暑了。

斐君这才看到朱克臧直勾勾的目光，脸上唰的通红，许久才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手，却也没有跑开，只是拨弄着自己的衣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王爷，有位叫朱有的将军求见。”

一句话让朱克臧降了暑。朱有......附逆者之一。

朱有在节堂中来来回回踱着步子，间或懊恼的叹一口气。朱克臧在侧门外看了一会儿，这才带着金奎发一起进来。

朱有看到朱克臧，立刻跪下，膝行过来拜道：“罪将拜见殿下！”

“朱将军为何自称罪将？可是建威后镇出了什么岔子？”

“不是，不是。”朱有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叩首道：“刘国轩、傅为霖、陈典辉、高寿、蔡恺、陈荣等私受姚启圣银札，买散人心，不日鞑虏即到澎湖，傅为霖等为内应，意图谋逆，生擒殿下献虏。”

朱克臧震惊道：“竟有此事？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他假意发了一通脾气，突然问道：“那朱将军是如何得知的？”

“罪将和陈典辉交好，他便来拉拢与我，罪将为测虚实，假意逶迤，因此得知。”

朱克臧扶起朱有，笑道：“幸好本王还有朱将军这等忠臣！既是虚降，何必自称罪将。”

朱有道：“罪将为迷惑逆贼，说了些不恭的话，还请殿下责罚。”

“朱将军言重了。”朱克臧眼珠一转，又道：“本王有一计策，正合此时用，朱将军可助本王一臂之力。”

根据天地会的消息，朱有几天前就得知此事，今日才来揭发，显然当初不是什么试探虚实。不过是考虑了几天后，反悔了。放着平海第一功不要，还是想护住这摇摇欲坠的残明，这人还算忠厚之辈。或许岛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吧，一面觉得前路茫茫，最后总归熬不住要降，一面又不甘心，期待出现奇迹。

朱克臧附在朱有耳边，交待他如何行事，最后道：“只要将军依计行事，此战必胜。”

朱有郑重的点点头，抱拳道：“绝不负殿下所托！”

“攻台的日子好像提前了，或许是我太莽撞，重立了明朝国号，迫的康熙将我看做眼中钉肉中刺，急欲除之。大明这个金字招牌，能替我凝聚人心，也能替我提前招来祸患，真不知当时的选择是对是错。”朱克臧重新盘算了一番，立刻定下了另一件事，从英法葡西购买火炮。

七月十二，除了近代骑兵战术，铁人军陆地项目全部训练完成，开始进行水上操练。

虽然克伦威尔嘲笑东宁的战船不过是舢板，但时间紧迫并且手头也相当窘迫的朱克臧还是绞尽脑汁变废为宝。他将排水量在五百料（550吨）以上七百料（770吨）以下的八十多艘福船挑拣出来进行改装，拆开隔水仓，加固主龙骨，增加大量肋材，改善船体横向强度，使得福船能够承受大口径火炮发射时的后坐力。

风帆依旧是中国传统硬帆，硬帆的好处是能够最大限度利用各种角度的海洋风，操作简单，对水手的要求低，也节省很多人力，坏处就是无法适用在大型船只上。要用八面风，硬帆就得顺着桅杆转动，就没法像西方风帆船一样使用大量的绳索加固桅杆，桅杆高度不够，自然不能造出巨型帆面，因此无法带动大船。

朱克臧改造的这种福船并不算大，用硬帆刚刚好，何况操作软帆的水手得经过长期训练才能胜任，他没有时间等待。

这种船被命名为“小型火福船”，规格相当于洋人的小型武装商船。有一层火炮甲板，两侧各有三门十二磅的半蛇铳，也就是常说的红夷大炮，宽大的船头楼层被改为略微高过主甲板的艏甲板，上面有两门九磅的鹰隼铳，两门二十四磅的臼炮，船头一门十二磅的半蛇铳，主甲板两侧各有两门九磅的鹰隼铳，船尾还有一尊十二磅的半蛇铳，一共十六门火炮。

每尊火炮由一个舰炮组七名炮兵操作，炮长一名，见习炮长兼发射手一名，负责用手杆调整炮架的炮兵两名，清膛手兼推弹手一名，发射药装填手一名，炮弹装填手一名。

小型火福船配员一百五十人，除了炮兵，还有船长，通信官，军官，水手，厨子，一队燧发枪步兵。相对于英国小型战舰来说，减少了火炮数量，增加了炮兵数量，简化了单一炮兵操作，形成流水线作业，战场上不易出错，装填更快，这也是炮兵发展的正确方向。何况，福船本身的结构决定了它无法承受过强的火炮后坐力，这种编制也更适合大明国情。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便宜。小型火福船即使是新建造的，成本也不过一万两白银，同样规格的西洋船要六七万两。英国的一级战列舰，配火炮一百二十门，造价大概是七八十万两。商船也造价不菲，例如瑞典王国的“哥德堡号”，一艘造价相当于瑞典国库六分之一的年收入。

除此之外，东宁还有二十艘排水量在七百料以上的双层甲板大福船，改造后被命名为“中型火福船”。二层甲板两侧各设十八磅的大蛇铳两门，一层甲板两侧是三门十二磅的半蛇铳，艏甲板上，两门九磅鹰隼铳，两门二十四磅臼炮，船头一门十八磅的大蛇铳，主甲板两侧各设九磅鹰隼铳三门，船尾一门十八磅的大蛇铳。中型火福船共有火炮二十二门，配员两百一十人。

这些战船和西方战船相比当然寒酸，好在朱克臧目前的对手是清王朝，目前的任务是保住大明仅剩的一府二州。克伦威尔告诉他的四级战舰标准早已过时，所谓的皇家战舰在如今的英国战列舰标准中不过是四级战舰而已，连战列舰都算不上——只有一二三级的战舰才能被称为战列舰。朱克臧的火福船就更别提了，大概是英国六七级战舰的档次，小型武装商船罢了，这就是当时中西方海军实力的差距。

到了鸦片战争，以武装商船为主力的英国舰队不到四千人就能横行东亚，征服古老帝国。

朱克臧上辈子是个商人，商人向来最讲究性价比，于是他很明智的抛弃了关于战列舰的强烈渴望，选择廉价的福船作为对清战争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