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犬公方

待朱克爽走后，德川纲吉才气急败坏的发火道：“庆长时期，岛津氏向幕府报告，说是征服了琉球，使之为我日本朝贡国，曾祖父非常高兴，还嘉奖了岛津义弘，哪知他偷偷占据了奄美大岛却不上报，方才要不是我反应及时，差点就被明国亲王看了笑话，以为幕府无法控制诸藩。”

德川光贞冷笑道：“岛津藩关原之战战败，幸得井伊直政极力求情才捡回一条性命，保住三州，看来他们是面服心不服，还想着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啊。”

德川光国道：“岛津纲贵和明国关系十分亲密，看样子是打算借助明国之手为自己谋利，若我们和明国开战，岛津藩是敌不是友，说不定还在背后捅刀子。”

德川光友道：“我们借助此次事由，先下手为强，除掉岛津藩。想要和明国开战，得先保证内部齐心，否则，前后皆是战场，后院一旦起火，我们便死无葬身之地。”

德川光贞道：“派忍者刺杀岛津纲贵，出其不意，再行讨伐，速战速决。拖拖拉拉下来，又要打成百年战国了。”

德川纲吉犹犹豫豫道：“这个局面，还要和明国开战吗？”

德川光国笑道：“以战求和。明国看不起日本，不把他打痛了，怎么谈的来一个不错的条件呢？我们卑躬屈膝，不过得到一个郡王之位，连朝鲜都不如。打赢了明国，便可杜绝他们插手日本内政，再让明国皇帝封我们做亲王，我日本绝不可在朝鲜之下，惹人笑话。”

德川纲吉问道：“打赢了明国之后还要做它的藩属？”

德川光国道：“从前只有近海船，我日本孤绝海外，中国无法征服，如今明国东都离我们不过十几日水程，若不能迫使日本称臣纳贡，那就是明国皇帝的心病，恐怕每一代皇帝都要拿日本开刀试试手气。看那安南，自从脱离中国，哪朝哪代没打过它，连蒙古人都染上了汉人的脾性，几次三番损兵折将也要安南臣服。只要他们不插手日本内政，低低头算了。”

德川纲吉愤然道：“明太祖列了不征之国，他后代子孙全不遵守。”

德川光友笑道：“他随便扯个由头，便有了征伐的理由。如今的明国，是新的明国，不再守明太祖那一套了。明太祖觉得后代子孙肯定不如他，列了不征之国，是怕穷兵黩武翻了船，天下不再姓朱。可如今明国连中原都丢失了，还要守那些规矩的话，岂非坐以待毙？此一时彼一时，明国随时可能征伐日本，切莫心存侥幸。”

德川纲吉点了点头，仿佛在给自己鼓劲，他郑重的说道：“既然御三家都认为要和明国作战，那就抛弃其他杂念，与明国一决胜负。岛津纲贵纠集大名对抗幕府，必须除掉。”

朱克爽向德川幕府辞别时，要求游历江户城，征得了徳川纲吉的同意。幕府派出几名武士陪同，说是导游，其实是监视。

朱克爽行到商业町，一路过去，饶有趣味的东问西问，都由作陪的武士尾张喜赖一一作答。

朱克爽观察到，商业町内有不少路边摊，卖的都是油炸食品，这说明，日本很富裕，产油量很大，平民也能吃得起这些重油物。

朱克爽找了一家生意不错的路边摊，说要品尝日本平民美食。店主见来了一群武士老爷，忙不迭的过来重新擦桌子招呼贵客。

尾张喜赖道：“叫其他人都去别家吃，他们的饭钱，我来付了。”

店主唯唯诺诺的答应着，陪着笑脸将顾客一一赶走，只伺候朱克爽一行人。

朱克爽见余人三口两口将食物吞下匆匆离开，知道是尾张喜赖的主意，心想，日本武士面子好大呀，说赶人就赶人。要是在我朝这么干，说不定会被店主抓去见官呢。

尾张喜赖问道：“闽王殿下要吃些什么？”

朱克爽应道：“让店主上些他最拿手的，百姓们最喜欢吃的东西。”

尾张喜赖吩咐下去，片刻之后，店主拿着几碟握寿司过来，小心翼翼的摆上，朱克爽随行的明国士兵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几口就吞了，吃罢叽叽咕咕议论着，日本人饭量真小。

尾张喜赖道：“这些握寿司太低劣，不能代表我国食物的水准。”他唯恐朱克爽小看日本，故而十二分的不愿意让朱克爽在这种地方吃饭。

朱克爽心道：“日本人还是自卑的很哪，无关紧要的事都很在意外人的看法。”

店主见明国武士实在很能吃，拿出最大的碗盛上荞麦面，添上浓浓的酱油鲣节汤，还端上一大盆油炸沙丁鱼、乌贼鱼、鲭鱼和蔬菜，藕片。

尾张喜赖叫道：“喂！没有调味碟吗？这么油腻，如何吃的下？”

店主腰弯成九十度，拘谨的应道：“大人，普通百姓与公家武家的贵人们不同，肚子里缺油水，天妇罗越是油腻越是喜欢，只淋酱油便吃的津津有味。这已是本店最好的食物了，平日里，百姓们吃的是馒头天妇罗，海苔卷天妇罗，野菜天妇罗，都是米面主食之类，用油炸过吃了才顶饿。吃肉已被禁止，我们只卖些炸鱼，绝对不敢违反《生类怜悯令》。”

“不准吃肉？《生类怜悯令》？”朱克爽才想起来，路上遇到野狗偷吃商店里的海鱼，店主居然放任不管，也不驱赶，极为奇怪。

尾张喜赖道：“将军侍佛至诚，极为仁慈，因此禁止百姓吃肉，禁止人踢狗，禁止商户驱赶进店里吃食物的猫犬。禁止捕鸡、杀猫，禁止弄伤老鼠，禁止捕杀蚊、虱、蚤、蝇。”虽是溢美之词，但尾张喜赖的脸上却不是什么赞颂的表情，甚至还有几分尴尬。

朱克爽这才注意到，路口有身着犬纹样羽织的番人，正不停的阻止狗类汇聚一处。

“那是什么人？”

尾张喜赖的脸顿时红通通一片，声音也失去了一如既往的宏亮，“回闽王殿下，那是'犬分水'。将军心地善良，《生类怜悯令》规定：犬类若打架受伤，附近的百姓要负担医疗费用。因此专门设立了犬分水，防止犬类聚集斗殴，这也是为了百姓着想。”

朱克爽哦了一声，忍不住笑起来，心道：“看来，日本百姓是要喜迎王师了。”

朱克爽猜的不错，此时的日本百姓苦于虐政，怨谤载道，恨幕府入骨，直呼德川纲吉以“犬公方”的诨名，意为“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