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天之下

“云晓，我想出去一趟。”

黄子风似是有了决断，转头说道。

云晓吃了一惊，“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首山北面走一趟，把东夷人部落的位置和人口都统计出来。”黄子风看着熊熊篝火说，听到这些部落里都混杂着华族人后，他有了个大胆的设想。

以前都是东夷人进攻，子归部落防守，而这一次，他想主动出击，把这些零散的东夷部落搅个底朝天，再把那些俘虏全都救出来。

现在条件还不成熟，得要等到最后一季麦子收完后，那样才没有后顾之忧，也会有足够的粮食。不过在这之前，得要把敌人的分布调查清楚，否则在这蛮荒丛林里根本就没法展开有效的军事行动。

等到深冬开战，还有个很大的好处，那时别的部落将深陷饥饿的泥潭中，战斗力大大下降，而本方却正是粮食最充足的时节。

这个侦查任务不能由其他人完成，一来是他们没有坐骑，机动性不够，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不识数，更别提制图记录了。人多了也不行，那样会很容易暴露，身处在东夷部落的包围中，一旦遭到围攻会很危险。

念头闪过的瞬间，黄子风就下定决心，为了实现给族人们的许诺，必须要拼一把，拼出一片朗朗晴空。

…………

三日后，清晨。

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子归全部落出动，走向山谷要塞。今天他们不是去打仗，而是送人，送他们的酋长离开。

人们理解不了黄子风这么做的意义，不过他总是有道理的。

这时代，不存在什么酋长家中坐，只动嘴皮子下命令；恰恰相反，越是首领，越得要事事在先，更何况这事情只有他能做。

一直送到要塞下，黄子风转过身看着族人们，点了下头，郑重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事就让云晓决断。”

黄子风等于是效仿伏羲，推荐自己的妻子做下一任部落酋长，如果他要是出事的话……相信没人会反对。

云晓抿着嘴唇低下了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她曾坚持要一起去，可任由说破了天，黄子风就是不答应。

交代完，黄子风挥了挥手，“大家都回去吧。”

在他右边是九色，身披皮甲，背上垫着鞍具，后臀部位捆扎着行李，右鞍边绑着箭袋，威风凛凛。狗子跟在左边，显得有些不耐烦，不时用爪子挠挠脖子。

黄子风的打扮有些古怪，他的兽皮裙子露出右臂，裙摆也是斜的，另外他的发箍上佩戴着五彩稚鸡羽。

这一身打扮，再加上他身背的长弓和右手大拇指上的玉石指环，活脱脱东夷勇士。

深入敌后当然不能只靠武力，他要乔装潜入。

东夷人和华族人的相貌其实差别不大，最主要的区别就是装扮和独特的指环，他这几天一直戴着，再戴几天，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人们拉开大门，恭送酋长，依依惜别。

“好了，大家守好门户，这段时间任何人都不要外出。”

交代完，黄子风催动麋鹿、带着狗子，在人们的祝福声中疾驰向了山谷外，转眼远去无踪。

大门“吱呀”声中关上，云晓站在门里，视线被一点点隔断，直到再也看不见。

出了山谷，黄子风先向北搜索，全身披挂的九色在林间疾驰，犹如风一般卷过。它的身姿轻巧灵动，宛如贴着地在飞行，完全无视地面上的障碍物。

黄子风踩着脚蹬，随着坐骑的跳跃律动，仿佛融为一体，毫无滞涩。

狗子这段时间估计是憋坏了，来回乱窜，没头苍蝇似得，看见什么都要追一会。

一条小河横亘在前，九色轻轻巧巧越过，打着盘旋停住。

这条河的上游应该就是东良曲部落，为了取用水方便，所有部落都是建在流水边的。

据说，东良曲部落原本在百里外，发现子归部落后，为了形成压制，特地又向南搬迁了五十里。现在想来，这家伙太自大了，等于是搬到了钉子上坐着。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子归部落要发动突袭，半天就能杀到，进可攻退可守。秋越来越深，为了生存挣扎的季节就要到来，东良曲部落想搬走也做不到了。

不过子归部落的条件也还不成熟，现在不是驱赶他们的时候。

九色开始沿着河岸向上游奔跑，黄子风要展开第一项调查——标明东良曲部落的位置和规模。

溯流而上半个小时后，登上了一座小山，视野开阔一览无余。

黄子风咬住块腌制好的鳄鱼肉，从身后的背囊里掏出一块木板和竹筒，开始画图。

竹筒里装满了颜料，插着一根竹签，这种用矿石研磨调配出来的颜料不但色彩艳丽，并且可以保存很久，可以做到千年不褪色。

木板上原本就有一部分地图，还是黄子风带着部落迁徙来时画的，现在他将要补完余下的部分。

从这里看过去，那边的山林中有一个部落，规模不小，正是东良曲的大本营。

要判断大致人口很简单，只需数下巢居的数量就行，不需要抵近观察。东良曲部落的位置和规模很快被标了出来，人数大约有七百，比子风部落大一倍，里面三三两两有人走动。

计划中的任务并不多，只需找到另两个大部落就行，其他的小部落忽略不计。

做完工作，休息了一会，黄子风再次跨上九色，向着西北方疾驰，按照计划，先找到那边的大部落。

明华说的很笼统，只知道三个部落的大致方向，具体位置只能靠他自己搜索，这在蛮荒丛林里并不容易。

而此时，东良曲部落中央，首领东良曲坐在地上，正看着手里的箭出神。

箭比东夷人的纤小精致，尾部带着羽毛，箭头是锋利的青铜，闪着寒光。他试着用箭尖在手心里一点，立刻破开了个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这是子归部落独有的箭，东夷人的死伤者身上带回来的，这么锐利又轻巧的箭，他还从未见过。

以前他简单的以为，敌人只是依仗着地利才抵抗住了东夷猎手的攻击，可上一场败仗，彻底颠覆了这个观点——敌人的武器比本部落好太多了。

在他的对面，有四个猎手正在演练，他们两人一组，前面的人手持粗糙的木盾和石锤，后面跟着一名弓箭手。另外，他们还都穿着所谓的“鞋子”，弓箭也换成了华族人的短弓轻箭。

战法是跟子归部落学来的，战场本就是最容易传播技术的地方。

四个人演练的很认真，不时前进后退，分分合合。

猎手都是最好的猎手，动作配合都有模有样；不过东良曲还是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这只是演练，真的和对方组合交战，自己的部下仍然会一触即溃。

武器完全不如对方，终究是没牙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