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在人间

“以后就这样，每年留种每年收，即便是冬天，也人人都可以吃饱啦！你听明白了没有我的鸢飞啊！”黄子风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一般的野麦子完全没有播种的价值，可这些显然发生了突变，鸢飞找到的哪里是麦子，是无数人的生命啊！

他说的很朴实，絮絮叨叨，鸢飞这次是完全听懂了，抱着陶罐，如同抱着天下至宝，身躯也在簌簌发抖。

她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片片麦子的画面，满脸迷醉，浑然忘我了。

过去了许久，等黄子风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鸢飞抱着陶罐闭着眼睛，满脸迷醉，身躯微微摇晃，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鸢飞？鸢飞！”黄子风连忙晃了晃她。

“啊！”鸢飞一惊醒了过来，看了一眼罐子里的麦子，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结结巴巴说：“我我我……我得赶紧收好！可千万别让东西偷吃了！”

“哎！等等！”黄子风连忙把她拉住，开始交代注意事项，“现在还不能保存，得晒几个太阳，等完全晒干了才可以，还有就是保存的地方一定不能受潮。”

鸢飞一边瞪大了眼睛听，一边不住点头，稍有不懂的地方就反复询问，直到完全弄明白了才作罢。

终于交代完了，鸢飞什么都不顾，抱着坛子跑向了自己家。

黄子风看着她慌张的身影，长长舒了一口气，其实刚才鸢飞脑海里的情景，他脑子也过过，一旦要是实现，一切都会大变样啊！

人类现在之所以这么稀少、寿命这么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食物短缺，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是死于饥饿或者是相关并发症，一旦粮食种植被广泛传播开，这一切都将彻底改变。

那不起眼的一罐特殊麦子，有可能养活成千上万……不！是亿万人呐！

现在可能没人意识到这一点，可等将来，不需要多久，只需一年，效果就会开始逐渐显现！

“鸢飞啊鸢飞，你简直是女神啊！”黄子风喃喃自语，他觉得，用“女神”来形容鸢飞，当真是毫不夸张！

等回到家的时候，鸢飞已经按照他的嘱咐在晒麦子了。

她怕被人踩到，特地选了个无人的空地，将所有草都拔了后，又用木头将地夯平了，方才将那半罐麦子倒在了地上，轻柔无比摊开，然后就坐在旁边守着，寸步不离。

她是如此紧张，眼睛一直瞪得浑圆，但凡有一只蚂蚁接近，都会被她碾死。宁典好奇走过来看，她就赶紧喝止，“千万别靠近！”

宁典被吓了一跳，走回窑炉边，“子风巫觋，鸢飞姑娘这是……”

黄子风大笑，“我妻子好得很，只是珍惜自己的宝贝而已。”

接下来，黄子风对宁典解释了种植是怎么回事，从择优选种到除草养护。不单是麦子，以后但凡在野外遇到格外好的种子，都可以收集来种植，然后再代代择优留种。

和鸢飞一样，宁典听着听着也痴傻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展开，那幅画卷实在是太美了！

太阳快落山了，窑烧好了，黄子风把煮好的吃食给鸢飞送去。她已经坐一整天了，眼睛都很少眨一下，生怕这点麦子被谁偷吃了，做饭的任务也就落在了黄子风身上。

送到的时候，鸢飞趴在地上寻找什么，根本就不看他。

“等等，等我把麦子全收起来。”鸢飞抬起一只手，让他先不要打扰。

黄子风好奇，也趴在地上看，发现地上有条小裂缝，一粒麦子漏进去卡住了，鸢飞正在用一根小木棍挑。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碰坏了这粒麦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一粒而已，就算了吧。”黄子风叹了一口气。

“不是一粒！”鸢飞立刻反驳，等种一季就是好多，两季就是更多！

黄子风只得叹息，再也不敢打扰。

终于，麦子被完好无损挑了出来，鸢飞拈在手里吹干净后，珍而重之放进罐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子风！你什么时候来的？”看见黄子风在身边，鸢飞吓了一跳，失声惊呼。

黄子风被她一惊一乍也吓了一跳，心说我瞬移来的总行了吧？你都魔怔了知道不？

“我也是刚来的。”虽然心里不满，不过他依然摆出温和的笑，再一次将吃食递了过去。

“多谢夫君。”鸢飞接过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可把她给饿坏了。

当天晚上，黄子风前半夜根本睡不着，隔壁老是“呼呼”作响，鸢飞辗转难眠。

“子风，你说家里会不会进老鼠啊？”鸢飞终于忍不住问。

黄子风刚迷迷糊糊要睡着，被吵醒，只得含糊其辞嘟囔：“不会的，咱家有狗子，老鼠不敢进来的。”

他说的是实情，狗子已经基本长大了，差不多有它母亲那么大，不但打猎的时候是个好帮手，并且格外擅长抓老鼠。

然而，听见黄子风的安慰，鸢飞不但没安生，反而立刻坐了起来，“呀！我差点忘了，狗子晚上最喜欢往我这里钻，可别把罐子打碎了。”

话音刚落，那个罐子被塞进了黄子风怀里，“子风，你帮忙抱着睡。”

巢居内都是相通的，只用一根木棍隔着。

黄子风也是没言语了，行，我抱就我抱把，于是他抱着罐子，再一次沉入了将睡未睡的状态。

就在他将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隔壁又传来鸢飞的惊呼，“不行，你睡觉太不老实了，不能让你抱着！”

罐子又被粗暴的夺走，然后就听见鸢飞在巢里走来走去，焦急自语：“该怎么办？放在哪里才安全？”

“你可以把它吊起来。”黄子风随口敷衍一句，终于睡着了。

…………

“子风大觋，在家吗？”

门外传来呼喊，黄子风终于醒了过来。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他昨晚被鸢飞折腾的半夜没睡好，睡过头了。

“哪位？”黄子风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正准备出去，傻眼了，只见那个熟悉的罐子被用麻绳缠着，吊在了巢居中央。

用麻绳缠陶罐并不容易，鸢飞居然足足交叉着缠了上百道，这样倒是的确安稳了，可她昨夜摸黑做事，只怕一夜都没睡。

而隔壁间里，鸢飞并没有在。

再踮着脚看了眼陶罐，里面空空如也，麦子不在了。

黄子风气得简直想骂人了，再宝贝也不能这样，身体会垮的！

钻出巢居，来访的是方吕，对着他施了一礼。黄子风也没空管他，随手还了一礼后，向一旁看，不出所料，鸢飞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又在那里晒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