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望江楼（三）

冯植心中打定主意要落脚对面的客栈，再进行一番探查。

转身巧见归来的江离，一见是不久前才阔别的熟人，冯植激动上前打招呼。余光看见张方芷举止略显慌张地被丫鬟扶着下楼离开。

“季元老弟，你我真是有缘啊。”

“仲树兄，实不相瞒，适才劣弟便一直坐在隔壁。”

江离歉意笑道。

冯植眼珠子骨碌一转，责怪道：“好啊，原来你一直坐在隔壁，与别的兄台同坐也不念着见见我这个老哥，快些带老哥去认识一番。”

阿宝知老爹这又是要去蹭吃的，不让他吃，他倒是要去好吃好喝，他如何也得跟着。翻个身下座，颠颠跑到江离面前，甜甜一笑。

“江叔叔好，阿宝好想江叔叔。”

“是吗？”

江离揉了揉他的脑袋。

冯植亦知这鬼小子想干嘛，按住他的脑袋推到背后，扭头警告：“在这儿等你娘！”不顾阿宝的委屈挣扎，将江离一揽就进隔壁雅座儿，笑道，“莫管那小子，认人才是正经。”

昌荪听见动静早就注意着屏风那处。见两人过来，不慌不忙起身相迎，等着江离的介绍。

“贤弟，这位是新上任的河州提点刑狱公事冯植冯大人。”

昌荪点头拱手，温和道：“原来兄台便是冯大人。早就听闻冯大人的英明神断，验尸断狱，堪称严提刑再世。”

冯植很受这套，立刻喜不自胜，挺胸抬头，将官架子也拿了出来：“不敢当，本官只是破过几个案子而已，都是百姓过誉了。”

江离摇头一笑，早已习惯他的这种性格，期待看到他接下来的表现，又介绍道：“仲树兄，这位是奉旨巡江北的钦差大人昌荪昌大人。”

“原来是昌大人。”冯植立刻松了官威，惊喜地双手握上昌荪又松开，俨然一副小人姿态，拱手罢道，“早就听闻昌大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呵呵，今日下官有幸一见，倍感荣幸，倍感荣幸啊。”

昌荪一时不适，原本以为屡破奇案、有严提刑再世之称的冯植是位刚正严肃之人，却不想是如此谄媚庸俗之态，不免甚是失望。言谈也多有闪避，态度冷漠。

在江离的引领下，三人入座，冯植将来由及对案情的新想法一一告知。江离也将刚刚在雅间所见所闻告知二人。

且说张方芷进入雅间后，未等多久，便有人敲门。

一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进来，将斗篷取下，竟是名男子。

张方芷一双水眸潋滟，将丫鬟遣了出去。

两人久别重逢，无言尽在相拥。

许久，张方芷才忧愁道：“章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此番，你还走么？”

“有若，你知道我的身份，此次是顺便看看你。不过我已向主人申请，待我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便金盆洗手。”男子冷毅的脸上焕发兴奋的光彩，激动地看着她试图安慰。

张方芷却皱起眉头，声音平静地听不出情绪：“你还要再杀人？”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江离大概讲事情说了一遍，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冯植却没听好，眼巴巴地盯着他，期望他再说些什么，半天也没等到后续，才不满道：“不是我说，你这就没了？”

江离不解他的反应：“没了。”

“后面呢？”

“后面就是我被发现，然后我就走了。”

“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以为你能偷听些什么，嗯？啊？啊，的东西来，结果就这么两句。”

冯植颇为失望，摇了摇头，夹了个猪肘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冯植的意思配上他说话时生动的表情，两人这才明白，不禁扶额，羞耻心泛滥。昌荪更觉与此人同席，太过拉低自己的人品，表情严肃道：“看来王舒对张方芷只是一厢情愿，此案与张方芷并无关系，不过这神秘男子竟是个杀手。”

“对对，昌大人说的对。这还是个为情所困要金盆洗手的痴情杀手。”冯植连忙附和。

江离无奈一笑，正经道：“此人在下正巧认识，他是戏阁排名第九的杀手，名叫章九。”

“戏阁？是哪个戏班子？”冯植不着调地问。

昌荪道：“戏阁，是第一杀手组织。不过已经隐遁，只是最近不知为何又出来活动了。”

“哇，你能不能把话说完。”冯植夸张地低叫，又啃了口猪肘子压压惊，“章九排名第九，那第一是不是叫章一啊。”

江离淡然道：“排名第一的叫东甲，听说是戏阁阁主的小儿子。”

冯植再次低叫：“畜牲啊，居然连自己的小儿子都不放过。不过他要杀人我们也拦不住，现下我只想把杜蘅杀人案给查清楚。昌大人可有兴趣和下官一同解决此案？”

昌荪凝神想了想，他的目的是找寻太后及小公主。凤戒是此案证物，那太后或者小公主定然与此案有关，查清此案或许是个契机，但他实在不愿与此人为伍。

“此案便交由提刑大人，本官在一旁看着便可。”

“如此，下官领命。”

“爹，娘回来了。”阿宝在那厢大喊道。

“下官这就不打扰了。”冯植吃干抹净，咧嘴拱手，转身回去。

那边立马传来他们夫妻二人打闹的声音。

不得不说，冯植为人略显势力，家庭倒是挺和睦的。

昌荪无意念起家中娇妻，嘴角多了份苦涩，饮了口酒散愁却更愁：“冯大人这天伦之乐倒是令人艳羡。”

“冯大人之妻原本是他的女捕快，内能安家外能助力，顶顶的贤妻。你看这外出，不带下人捕快，生活性命安全全由冯夫人一人管了。劣兄若是有幸能得如此贤内助，倒也了却平生一大心事。”江离朗声笑道，“贤弟可曾成家？”

昌荪点了点头：“成家已有三年，只是……唉，罢了。弟之不幸，难得佳偶。贤兄如何？”

“佳偶难得，佳偶难得啊。”

江离笑着回答，昌荪长长一叹。

见戳中昌荪的伤心事，江离心生歉意，为其斟了一杯酒，举杯道：“这世间，本就佳偶难得。你我国家为怀，儿女私情放放也罢。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