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烧山

从这山洞平坦之地再往上路况又是不同，荆棘丛生，枝杈遍布，少了许多积雪，多了几分阴郁。

杨术带着这百余人上了山，小心翼翼的走着，从山下到山洞的这段路杨术走怕了，加上山洞中的机关，此时的杨术单手提剑，每走几步便要回头看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待走出了极远的距离以至于路面也是开阔了许多，光线也是明亮了许多，如履薄冰的杨术松了一口气，快到山顶了，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机关。

“嗖…”

就在这时，一声极为熟悉的破空声传了过来，由远及近，杨术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破空之声是从后方想起的，随着杨术的转身抬头，他看到了那天晚上的身影，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身着灰衣，站在一棵树上，手中拿着一架弩，似瞄了很久一般。

正是陈鱼。

没等杨术下达攻击的命令，头顶上传来了声音，抬头一看，惊得魂不附体。

半空中正有一根枯木，两端用绳索悬在空中，枯木正中位置有一个树洞般的存在，口朝下，洞口塞了一布包的木块，陈鱼的一箭正中下方塞着的木块上，木块被箭矢之力带到了树丛中，一团黑影从树洞中落了下来。

螣蛇!

杨术大叫了起来，却听到了周围人比他还要大的叫声，阵型瞬间乱了，随着人们的喊声，周围树林中传来了箭矢之声。

嗖嗖……

地上的蛇吐着信子发泄着冷血动物的愤怒，一团蛇如一只潜伏在地面上的恶魔一般攻击着杨术带上山的这些人，周围的箭矢同时飞了过来，两只正中兵卒，两只射在地上。

“敌袭！”

杨术不敢往空旷地方去，一边往一棵树后去，一边大喊，可他没有带兵经验，只知以势取胜，而今这地上有蛇，林中有狙击手，杨术也是没了主意。

嗖嗖……

破空声依然收割着兵卒的性命，乱成一锅粥的队伍似乎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有几名兵卒周围没有什么蛇，看准了陈鱼的位置，持弓击之，刚射出几箭，身后又有箭矢飞了过来，兵卒倒在了地上。

“在那！”杨术眼尖，看到了远处几棵大树后面一个农户打扮之人，正一般装填弩箭，一边奔跑着。

“快救我！”

“我被螣蛇咬了！”

“啊！”

……

这样的喊声不止一个，被咬的几人惊恐的喊了起来，此时的他们觉得那个什么陈鱼就是个恶魔，什么妖魔鬼怪御蛇者云云，甚至有人咬了咬牙，拔出短剑砍在了被蛇咬过的腿上。

听得杨术的命令，还是有几个人反应过来的，往陈鱼方向看了看，未见其身影，便往那农户打扮的大汉冲了过去，没走几步，踩到了一处机关，二人被吊在了空中，陈鱼似乎听到了动静，端弩，发箭，嗖…

噗！

“那还有一个！”杨术哪里管什么死了几个人，他只关心自己是否能活着下山，一双眼睛左右观望着，看到了树林中另外两个身影，一人持弩，而另一人给他拿着箭。

一蓬箭雨飞了过去，持弩之人发出了一声闷哼，往山上跑了去。

邵白中了一箭，但是兵卒没有去追。

几个人位置都已明了，攻不可攻，百余人的队伍东一处西一处散成了数股，而以陈鱼为首的沈毅几人也正按着打一枪换个地方的方式收割着。

“盾！”杨术终于想起了那个大方块物体的作用，喊了起来，然而未等喊完，一支弩箭带着劲风飞了过来，射穿了杨术的肩胛骨。

“啊…”杨术哪里受过这等伤，痛的大喊了起来，两名持盾兵卒赶走了周围的蛇，挪到了杨术的身旁。

“大人。”

兵卒看到了杨术狰狞的脸，低下了头。

“烧山，给我把这山烧了！”

杨术歇斯底里的喊着，两名兵卒看了看，没有动。

树林中渐渐安静了下来，满地的狼藉以及血腥味，没有破空之声，树上的陈鱼也没了身影，只有空中那根枯木来回晃动着，地上几只蛇吐着信子远远的盯着人们。

“妖魔！”杨术的箭杆已经取出，对着山顶大喊了起来。

妖魔！！

回声传了过来，没有人回应杨术。

下山。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杨术没有了信心，人力尚可敌，这御蛇者陈鱼当真咬了他一口。

到了山洞之前，杨术看到了上山路上一老者正慢慢的往上走着，每走几步就要歇一会。

正是欧阳木。

终于到了山洞前空地，杨术行礼并报告了山上的情况，欧阳木叹了一口气，喊过了身后一极为熟悉山中地势之人，问起了山中路况。

如杨术知道的一般，整座山如同一个大号的直角三角形一般，只有这一面能上山顶，而另一面则是一处崖壁，崖壁之下便是一条河，想要下山，只有两个方法，一跳崖，二还是跳崖。

“老夫已派二百人去那河水处拦截，若是这暴民有跳崖之法，便落入了老夫的包围之中。”欧阳木慢慢的说着，似乎上山花费了许多的力气。

“来人，速取火油放火烧山！”杨术点了点头，厉声吩咐其他兵卒。

欧阳木脸色沉了下来，在上山之前他曾告诉杨术以十人为伍，各配长枪弩手，分散击之，方能取胜。

但是杨术没听，直说什么山路狭隘，难以列队之说。

“何不再去山中巡望一番？既然有一人中箭，螣蛇之术还未可信，此时若是直至山顶，定能拿下暴民。”欧阳木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看着杨术。

“你怎么不上去，到底我是刺史还是你是刺史！”杨术瞪大了眼睛，直视欧阳木。

欧阳木身形微微一颤，双手曾施礼状，慢慢往后退去，直到杨术往远处走去，欧阳木叹了一口气，喊了二人往山下赶去。

山中多树木，虽有雪，但天干物燥，只要火起，势必随风。

黄昏。

黄昏有最美的火烧云，即便是冬天，凛风阵阵，依然无法吹散那天边微微的一层红妆。

尤其这山上起了火。

杨术直视着山中大火，清点剩下的人，围在了山的周围。

山下来了许多人，同时也少了两个人。

来的便是以付亭为首的村中组织部，而走的则是欧阳木，还有那个有着曲梁第一勇士之称的杜郡。

杜郡趁着看押之人不备，跑了。

欧阳木听到了这个消息，没做任何反应，摇了摇头，找到了一根木杖，慢慢往远方走去。

山顶，飞烟弥漫，陈鱼仰头看着已是鼓起的油布口袋，检查了邵白的伤势，让众人上了木架，与沈毅往下面搬着石块。

终于，几人所处木架晃动了一丝，马飞长大张着嘴，苏芷烟止住了抽泣。

飞？

那便飞。

山中大火无形中助了他们一臂之力，滚滚浓烟中，一个大号的油布口袋慢悠悠飘了起来，简易的木架上，坐着陈鱼沈毅几人，用布蒙着口鼻，飞烟挡住了他们的身影，油布口袋就这样飘着，飘在黄昏中，如同一颗星辰。

山中跑出了许多野猪以及狼，与杨术的人马发生了碰撞，一只野猪队伍发起了冲锋，冲向了队伍中间喊声最大的杨术……

夜荡荡，风习习，

山火起，焚云疾。

万里烟云难掩星辰之光，

百步穿杨此地便是沙场。

贫贱之人死，则黄土加身，

富贵之人死，牵连者几人！

漫漫路，于何处。

烈焰山，埋尸骨。

风雨邯郸，

邯郸风雨，

可又有谁知，

那逆水之鱼此时已在云霄。

海阔凭鱼跃，

这风雨之城如同一个前兆。

天高，海潮，

鱼跃，浪涛。

持柴添薪方为煮，

身在其中意逍遥，

滚滚泥沙翻江海，

一夜鱼龙舞今朝！

沿着水路纵行十里，一老叟坐于岸上，身着棉衣，手持一斗笠，身旁一女子聚精会神的看着。

水面已是结冰，但却被老叟敲出了一个冰窟窿，托着一根竹竿，做钓鱼之状。

“父亲，您这是在钓什么。”

老叟笑了笑，指了指冰面上的雪。

“父亲，没有鱼钩以及鱼饵怎么钓到鱼呢。”女子有些不解。

哪里是没有鱼钩以及鱼饵，连鱼线都没有……

话音未落，一只鱼从冰水中跳了出来，如腾飞之状，惊起一朵浪。

这…

女子张大了嘴巴，看着老叟。

老叟也是有些惊讶，沉思了良久。

“怪哉怪哉，这鱼怎么会飞呢？”

“父亲，莫非你说的是。”女子似乎明白了老叟的意思，想到了什么。

“我说的自然是鱼啊。”老叟站了起来，以竹为杖，沿着岸边走进了暮色之中。

这老叟正是救了陈鱼之老叟，师从鬼谷之老叟。

纵横捭阖，冷心为上。

一曲邯郸，江水悠悠，

只看得那山水间满是冰雪，

何来什么人影婆娑云与月。

斯。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

大火烧了数十日，嬴政听闻杨术之死尤为震惊，没有治杨术烧山的罪，守在水路的人们没有发现有人跳崖痕迹，断定那陈鱼几人已是死于火中，新任邯郸郡守带人搜了山，看着满山飞灰以及身上的郡守服饰，下了山，秉明同样是新晋的邯郸刺史，刺史回到咸阳，嬴政下令杀了苏芷烟之老母，以及其他相关之人……

二月之后，春暖花开，赵高提笔在全国通缉令上划去了陈鱼之名，竹简上面只剩得了一个名字，张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