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傻子

    听着张三的话，刘狗娃惊呆了，万恶的旧社会啊，怎么会把一个如此天真善良的孩子思想奴化成这般彻底呢。见张三第一个要做刘狗娃的奴仆下人，其他孩子也纷纷要求做刘狗娃的仆役，让刘狗娃一时手足无措。

来自人人平等自由的国度，刘狗娃真的无法理解，一个人怎能像拥有私人物品一样拥有别人呢，大概老公老婆除外，互相拥有嘛。

刘狗娃刚穿越那会，计划寻份工解决温饱也遇到过这种状况，打份工还要签奴契仆契，当时自己便很生气，现在才渐渐明白，古代的打工者是很低贱的，没有社会地位的，没有发言权，这些一无所有的人，又占了社会人群的绝大多数，为了生存，只能为奴为仆，攀附豪门巨商，特别是每逢战乱，无家可归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饿殍遍野。

能生存下去，就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奢望了，哪还有心思去计较身份与尊严。这时代有商业，并没有后世人想象的那样发达，也有自由雇工，但那是极少数，还是以奴仆为主，就像后世电视剧播放的，一位老员外老地主出行，一大帮奴仆跟随，前呼后拥，有这么多奴仆，耕田做生意，他还要多出钱多出粮雇工干活吗？在这时代想找份工作生存，先成为他的奴仆吧。

张三这些孩子便是受到了这些思想的涂毒，才会认为他们已经攀附刘狗娃为活了，要想活得更好，只有成为刘狗娃的奴仆下人了。

刘狗娃无法接受张三他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成为自己的奴仆，任由自己差遣，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啊，不禁耐心的对他们进行自由与平等教育，大谈特谈人生观，但他们却对于口若悬河的刘狗娃的歪理邪说大惑不解，个个都听得目瞪口呆，以为是遇到了火星人来地球了，很是怀疑刘狗娃是否得了疯癫病，精神失常。

刘狗娃见状，觉得自己是在拔苗助长了，只好无可奈何的说道：“俺，和你们一样，是兄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给你们银子，是你们应得的酬劳。”

“狗蛋哥哥，酬劳是什么东西啊？”张三不解的问道。

“酬劳，便是银子，参加劳动所得到的银子。”刘狗娃答道。

“劳动怎么会得银子？”张三没有打工的思维，没有工资的概念，继续幼稚的追问。

古代的人帮东家干活，只能拿到很少的赏钱，大部分是得到一些米粮度日，甚至有些人免费为东家干活，只为能在东家那里吃上两餐糟米饭，还没有工钱的概念。

“比如你们给酒坊干活做工，很辛苦的酿出了好酒，卖了好价钱，俺赚了不少银子，为了谢谢你们，所以给你们银子去买好吃的，买新衣服穿，这就是酬劳了，酬谢你们的辛苦劳动。”刘狗娃耐心的解释道。

“狗蛋哥哥，俺们不辛苦，不用你谢，不用你谢，你不用给俺们银子的。”张三忙把银子退给刘狗娃，双手连摇，憨憨的急声道。

“是啊，狗蛋哥哥，俺们有吃的就行，不用给俺们银子了。”李四和其他小伙伴们也在一旁帮腔劝道，“薛二在林家也没有领过一钱银子啊。”

薛二是林家酒栈的伙计，曾和另一名伙计陪刘狗娃来酒坊找李坊主买酒，在林家也是老仆人了。听说他父母在逃难时都病饿死了，他哥哥带着他来到小宋城逃难，他哥把他卖给了林掌柜后，自己也不知所终了，薛二他现在是孤身一人了。

薛二他哥当初与林掌柜签的是死契，所以薛二是林家真真正正的奴仆，在林家干活是没有工钱的，只管吃住，年节才有些许赏钱。

这些孩子拿自己跟薛二比较，显然已经是把自己当作刘狗娃的仆人自居了，刘狗娃也很是无奈，说道：“既然俺们是兄弟，便不分彼此，苦难同担，有银子一起用便是了。”在刘狗娃的坚持下，张三他们只得各自收回自己的银子，对刘狗娃感激不已。

为了酿全州节度使府的几百坛订酒，为了心底那蠢蠢欲动的欲望，刘狗娃这些天都在酒坊里亲自把关，把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花料酒限量销售，全藏到了地窖里，李坊主和他儿子则照常酿那些白烈酒，李四还是给各家酒栈送酒接单。

刘狗娃前段时间酿出来十几罐酒精，便不再酿造，费酒费时费力，酿出来又没有销量，得不偿失。

现在不是战时，没有伤员试验证明效果，连医馆的医士都不肯相信酒精能消毒杀菌，你说这酒精用在伤口上能杀菌，防止感染，医士不禁要问：菌是什么东东啊，抓个来瞧瞧。

细菌肉眼看不到，这时又没有显微镜，你去哪里抓个给他看看瞧瞧，抓不到，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那便是不复存在的，还怀疑你这个人的人品很有问题。刘狗娃只好把这些酒精藏匿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了。

一天，刘狗娃在酒坊忙碌时，一名同李四一起给各家酒栈送酒的伙计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说李四送的酒，半路被人劫了。

刘狗娃听说有人在城里劫酒，忙问明地址，便匆匆赶了过去。到了出事地点，却见一个胖胖的小胖子，大概十三四岁左右，粗手粗脚，傻里傻气的，脚上穿着破草鞋，大凉天敞披着一件旧兽皮衣，肩上挂着一条乌黑泛亮的狐皮和一条金黄斑驳的白纹虎皮，一手提了些兔子野鸡，在道路中间拦住了李四送酒的牛车，李四叫他让道，他只是不让，叫嚷着要用他身上的狐皮虎皮兔子野鸡和李四换两坛酒，李四不肯，便僵在了路中间，彼此不相让。

刘狗娃见李四不识宝，兔子野鸡不值钱，那狐皮虎皮可是千金难求，极是罕见，搁在后世，那可是国宝级的，看着这么漂亮的狐皮虎皮，刘狗娃心中很是爱慕，忙上前道：“这位兄弟的狐皮虎皮极为难得一见的，不要说两坛酒，就是一车酒也换得。”

那胖小子闻言扭头疑惑的望了刘狗娃一眼，便又盯着李四说道：“俺不要一车，俺只要两坛，多了也拿不走。”

刘狗娃心道：果真傻里傻气，不会让人送到府上吗？刘狗娃见李四还在犹豫，便直说道：“换了，但两坛酒不能抵你那狐皮虎皮的价钱，俺这里还有三两银子，也一并给你了，不够的话，还可以再来俺酒坊里取。”刘狗娃说完从兜里取出三两银子递了过去。

那胖小子也没说什么便接过了银子，把兔子野鸡放在刘狗娃脚旁地上，又从肩上把狐皮虎皮取了下来，塞在刘狗娃手上，也把手上的三两银子还了回来，嘿嘿傻笑道：“再买一坛！”说完不再理会刘狗娃，径直从牛车上取了一坛酒顶在头上，两手左右又各夹了一坛，便扬长而去。

李四见那小胖子夹酒而去，行为怪异，傻头楞脑的，不禁对刘狗娃说道：“果真是个傻子。”

不料，正走远的那胖小子闻言不回头，也不停步，大声回道：“你们才是傻子，这狐皮虎皮有甚值钱的，满山遍野都是，只有你们当宝……嘿嘿！”

刘狗娃闻言，彻底无语了，分不清究竟谁才是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