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Z计划

    凌晨三点零一分。

李云龙和周宇已到达指定汇合点，并在地图上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开通gps。”李云龙对周宇吩咐道。

“没必要吧，”周宇嘟着嘴道：“您不相信我，我可是活地图啊！”

“你小子真笨，”李云龙玩笑似地敲了敲周宇的脑壳，“我当然知道你寻路的本事啦，就是把你放进原始森林，你小子也能找到出来的路。但是蓝军未必会知道你小子的厉害，他们可能会猜测我们是利用卫星导航的方式搜索前进，所以会设置卫星导航干扰系统。北斗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我估摸着这个叫袁朗的家伙，就是给他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干扰北斗系统，不过gps就另当别论了。”

“您的意思，袁朗会启动gps干扰系统来干扰我们的侦查，而大功率的gps干扰仪反而成为我们可追踪的信号来源？”周宇的眼睛放出了光。

“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李云龙道：“开通gps，同时进行信道搜索，追踪信号来源。”

“是，开通gps，同时进行信道搜索，追踪信号来源。”周宇慌忙进行着操作。五分钟之内，就搜寻到了蓝军gps干扰系统的信号来源，在十点钟方向。

“一会儿人齐备了，咱就出发。”李云龙下达了命令。

在凌晨三点十一分之前，陆陆续续地，郑虎、郭靖、杜拉拉都到了。

他们到达李云龙所说的汇合点，其实并不轻松。

夜里虽然有月光，但分头行动的大家却在漆黑的林间行走，一脚脚在湿滑的苔藓上，每个人都摔了许多跤。

而更糟糕的，是有人掉队了。

当看到肖奈没有及时到达汇合点的时候，李云龙皱起了眉头。

山里是有银环蛇的，之前在林间前进时，李云龙就顺手将一条银环蛇远远扔开。

如果肖奈被银环蛇咬了怎么办？

银环蛇属前沟牙类毒蛇，被银环蛇咬伤的主要症状为伤口疼痛、局部肿胀、嗜睡、运动神经失调、眼睑下垂、瞳孔散大、局部无力、颚咽麻痹、口吃、垂涎、恶心、呕吐、昏迷、呼吸困难、呼吸衰竭,8～72 h内死亡。其一次排毒46mg，1mg干毒就能致人于死地。

李云龙不得不有这种担心。尽管“猎迷”军演是有死亡名额的，尽管在一个真正的战地指挥官眼里，个人的生死并不是一件值得重视和严肃对待的事情，比起手底下某位士兵的存亡与否，更重要的是自己手下的士兵是否称职，以及他一旦失职会给全队乃至全局带来的损害。“个人的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的完成和最终的胜利！”——这是战地指挥官的信条。

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战争，自己手下的士兵并不是必须要死在军演中。李云龙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肖奈毕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是自己的战友，他不能丢下肖奈不管。

不过如果大家都去找肖奈了，任务怎么办？

对一个军人来说，完成任务是必须！

于是李云龙下达了新的作战方案，命令郑虎、周宇、郭靖、杜拉拉四人，分成两组，沿两个不同的方向搜索前进，寻找蓝军的长波电台。自己则回过身去寻找肖奈。

“我不同意这个作战方案，”郑虎开了口，“队长您是指挥员，就应该做在指挥员的位置上，您去找肖奈，这任务怎么办？还是我去找肖奈吧。您继续带队完成任务。”

郑虎曾经有过一个妻子，因为得重病，死了。昔日他曾以为妻子死后自己的生活和内心会轻松一些，他却发觉事情并非如此。妻子的死像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肺腑，使光亮透进去；借助这光亮，他意识到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唯一且十分重要的，这个人的死去将给他的亲人们留下无穷的思念与痛苦。人应该珍重对待世上的每一个生命，因为它不仅对于自己，甚至对于另一些人也是唯一的。所以他和李云龙一样，也特别关心队友肖奈的安危。他认为，对一个真正的战地指挥官来说，与其心里总想着任务的完成与军演的胜利，还不如多想想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如何尽最大努力减少队列中生命的损失。当领导的，当然要对下面每个人的生命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他完全理解队长李云龙此时的想法，但理解不等于赞同。

李云龙是这支红军侦察小分队的核心，更是郑虎心中的英雄、偶像、图腾。他曾经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郑小龙，以期时时向李云龙学习，处处跟随李云龙的脚步。所以他宁可自己有事也绝不会让李云龙有事。他认为，肖奈掉队这件事，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事，而是一个挺复杂的事，李云龙没想复杂，是因为关心则乱，他则不得不想复杂。按理说，肖奈也是一个老兵了，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呢？刚才走过的林子是有银环蛇的，如果肖奈真的被蛇咬了，且自己又处理不了的话，那应该用特别的联络方式呼救啊，难道任务的完成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如果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绊住了肖奈，让肖奈身陷危险之中，难道回去寻找的李云龙就不会被绊住，就不会身陷危险之中？郑虎现在考虑的是李云龙回去寻找肖奈的安全问题！

如果自己心中的英雄、偶像、图腾出了事，而自己却什么都没做的话，郑虎是不会原谅自己的，永远不会。

于是郑虎强烈要求他替李云龙回去寻找肖奈。

郑虎的观点得到了郭靖等人的支持，毕竟郑虎是这些人当中最能打的，他去大家也放心。而李云龙则是这支侦察小分队的核心、灵魂、不可或缺的组织者与领导者，李云龙若走了，发现并摧毁蓝军长波电台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李云龙拗不过大家，只好按郑虎说的做。

这一次，郑虎无意间救了李云龙。

肖奈并不是被银环蛇咬了，或者是被这里的其他什么东西给绊住了，而是因为远在千里之外的广州出了事，牵扯到了他。事物都是普遍联系的，亚马逊河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也许几周后会在美利坚东部掀起风暴。

凌晨两点零三分，肖奈收到玉影的来信：“银影暴露，执行z计划！”

肖奈没有见过玉影，并不知道玉影是什么人，他联系不到玉影，但玉影却可以随时联系得到他。玉影神鬼莫测，却总是能提供准确无误的情报，而且不会让人知道这情报到底是怎么来的。

肖奈跟银影打过交道，他知道银影在广州，是警察，银影也知道他在上海，是军人。两人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毕竟两人间的通讯是会留有痕迹的。银影暴露，难免会牵扯到自己，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身为“暗影”组织里代号为铁影的间谍，肖奈一直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军队保卫部门多次进行内部甄别，他都小心翼翼地躲过，从未暴露。想不到广州那边的事，会成为自己的滑铁卢。

事已至此，肖奈只好紧急执行z计划。于是便在林间深处隐蔽下来，等候李云龙的寻找。

李云龙是一定回来寻找自己的，这是李云龙的性格使然，也是李云龙的宿命。

肖奈很早就对李云龙感兴趣，也暗地里把李云龙调查得底儿清，这是一个有情有义的铁血男儿，在他的妻子死了之后，就绝不会抛下自己任何的战友同事。

z计划，是专门针对李云龙制定的，它的全称叫做“捉龙”计划，说白了，就是捉住李云龙，将他交给“暗影”。捉的方法五花八门，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方法都可以用。

z计划是不得已而用的计划，说白了，就是备用计划。只有在腐蚀拉拢不成，且情况紧急的情况下，才启用z计划，将李云龙带到“暗影”那里，撬开李云龙的嘴巴，获知李云龙身上全部的军事秘密。这些军事秘密往往都是无价之宝，其中含有大量有价值的军事情报。

肖奈只负责z计划的前半部分，即把李云龙带到“暗影”在上海的秘密联络点，后半部分，由玉影安排人来做。

“这水源比墨还黑，滚滚流动着。我看见水底的池沼中，许多满身污泥的灵魂，他们赤着身子，非常愤怒地相互殴打，撕咬，将彼此的身体弄得残破不堪。愤怒的人永远得不到救赎，他们只能诅咒，喊叫，在无尽的深渊里咆哮、咆哮……”

肖奈低着头，轻声地念着阿利盖利但丁的《神曲》：“地狱第五层。我们从这里望见所有的牧场上,充满穿着牧人的衣服的贪狼。”

念了两遍之后，他开始行动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不是李云龙，而是郑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