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物尽其用

就在徐家人都陷入对新生活憧憬的时候，一个事实打破了他们的梦，他们忘了，这里不再是江南，这里是江北，这里的环境对农作物的影响远超过了土壤。

第一个发现这种问题的依然是徐太勇，这日，他杵着拐杖找到了徐君器，面露愁容的说道：“族长，难道这个冬天我们要饿死了吗？”

徐君器抬头看了看天空，皱眉道：“四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徐太勇顿时用拐杖狠狠的戳了戳地道：“如今快要入冬了，这里气候不比饶城，原本以为有些作物是可以播种的，今日我去地里看了，都二十多天了，一个都没发芽，这么冷，那种子怎么可能发芽？”

徐君器一愣，显然因为经验的不足，他忽视了这一点，忙道：“那可有可以播种的？”

徐太勇摇了摇头，叹息道：“即便是有，我们也没有那个种子啊。”

送走了徐太勇，徐君器再度走到了月亮湖畔，隔着朦胧的湖色，可以看到湖中隐约可见的几个岛屿，天气越来越冷，湖边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即便是晴空白日，也掺杂了几分凉意，徐太勇的话提醒了他，今时不比往日，时间、地点都变了，若还是按以前固若的思想去思考问题，那么只会是自讨苦吃。

如今他们已经体会到什么是自讨苦吃了，仅有的种子都已经洒进了田地，除了一些季节不符的没有用，眼看冬天将至，这样下来，这个寒冬就难熬了。

“心情不好？”洪秀纤弱的身影闪到了徐君器的身边，歪着头看着徐君器。

徐君器点了点头，在洪秀面前他从来不隐瞒，想了想突然问道：“秀儿，你们洪家以前也不种地，那过冬可怎么办？”

洪秀一愣，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眉梢一挑道：“不光是过冬，就是过春、过夏、过秋都一样啊。”

徐君器猛然点头，尴尬的一笑道：“也是。”

“你是为了这个冬天在发愁？”洪秀忙问。

徐君器点了点头，低喃道：“这边的气候不必饶城，这个季节只怕也种不了什么了，毕竟我们刚来，也没有那么多种子，实地的经验也不够，总得想办法熬过了冬才行。”

洪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撅着嘴巴想了想才道：“大哥最近也在为这个事发愁，我看他的意思，好像是打算让人去卖了草药换了粮食的回来囤着。”

徐君器点头，洪家毕竟是生意人家，这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可徐家毕竟不同，对于草药也是一概不懂，这么多的人，也不可能都靠洪家来接济。

“哎呀。”突然，洪秀惊呼一声，一手捂住小口，指着远处道：“那块地都快被淹了。”

徐君器一愣，顺势看去，只见在湖畔有几处田地邻接湖岸，因为地势偏低，加上前几日的大雨，那几处田地已经被水淹没，仅有几处露出了泥土。

徐君器皱了皱眉头，走近了一些叹息道：“这几块地地势不好，确实不适合种植，即便是栽植水稻，也容易被淹没。”

“那岂不是浪费了土地？”洪秀蹙起眉头，这些天跟着徐君器后面，多少也是知道了一些，因为徐君器的缘故，她现在对土地也是极为有兴趣的。

“总不可能每一块土地都很肥沃，地势又好的。”徐君器摇头道：“世事不能尽如人意。”

“就是啊，那你也别勉强自己了。”洪秀顺势说道：“为了徐家，你成天都休息不好，我看得都心疼，你才多大呀，让那些老家伙们去想好了。”

“我毕竟是族长。”徐君器低笑，他知道洪秀对自己担心，但是责任是不可逃避的事实。

“族长？”洪秀冷冷一笑：“族长不用吃饭睡觉了吗？族长又不是他们的爹妈，你何必事事亲力亲为，都是各自有家庭的，对了，我听说你把庆儿接来跟你住了？”

徐君器点了点头，解释道：“庆儿的母亲身体越来越差，仲平大伯说也就这两天了，我想以后让庆儿跟着我过，这件事我本想告诉你的，只是……”

洪秀伸手拦住了徐君器的后话，道：“我猜得到。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我们毕竟……毕竟还没有成婚，所以打算等以后再接他过来，没想到你动作快了一步。”

洪秀说这脸微微一红，她清楚徐子英和徐君器的关系，虽然隔了辈分，徐庆也因此喊徐君器二爷爷，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如兄弟一般，在徐君器看来，徐子英的死其实是受了自己的连累，所以他很内疚自责，如今徐子英的妻子已然身体不行，那么徐庆的抚养自然就落到了徐君器的身上，这于情于理都是最合适的。

知道洪秀通情达理，徐君器很开心，说道：“秀儿，你真好。”

洪秀闻言更加羞赧，低声道：“还有四日，我们就要成婚了……”

徐君器点头，根据习俗，成婚前三日他们是不能见面的，今日算是他们成婚前最后一次见面了，想到自己就要成婚，徐君器的内心突然涌起了紧张和激动，他突然转头看着湖面道：“秀儿，你怕不怕？”

洪秀一愣，抬头看着徐君器，茫然道：“为什么要怕？”

“跟着我，或许你会受苦。”

“我不怕。”洪秀扬唇一笑，“所谓物尽其责，我相信我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不恰当的比喻。”徐君器摇头低笑，突然他愣了愣道：“对啊，物尽其责。”

“怎么了？”洪秀不解，难道自己说错了？就算说错了也不至于吧。

徐君器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洪秀的手，朝着那几块被淹没的田地走去，到了附近这才放开洪秀的手道：“秀儿，若是在这里筑坝，会如何？”

洪秀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她完全没理解徐君器的意思，前一秒在说成婚的事，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实在让她有些晕圈了。

徐君器一手抚摸着下巴，目光灼灼的四周看了看，又道：“若是筑坝后将其淤泥运出，再引湖水而入。”

“那不就是河塘了吗？”洪秀不解。

“对。”徐君器赞赏的看了一眼洪秀道：“许久不在莲湖边，都快忘了这湖水的妙用了。”

“湖水能有什么作用？”洪秀一脸好奇的看着徐君器：“难道还能治病？”

“治病不行，但是可以养鱼啊。”徐君器开怀一笑道：“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月亮湖水面太阔，如果冒险下去捕鱼实在危险，之前我和族内的长辈们也商议过，实在行不通，但是如果引水造塘，自己养鱼的话，岂不是很方便？”

洪秀哪里懂这些，只是点头附和：“嗯嗯，有道理。”

“走，我们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徐君器说罢一把抓住洪秀的手就朝居所而去。

身后的洪秀愣愣的看着自己被徐君器紧紧抓住的手，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是很自然的一种感觉，她喜欢这种自然，喜欢这种被拉扯的感觉。

正如徐君器所料，族人在知道徐君器的想法后，纷纷点头称赞，事不宜迟，立马派了人前去挖淤泥筑坝，不过因为天气寒冷，徐君器建议慢慢来，等开春了再将鱼塘彻底挖好也不迟。

所谓事有缺口皆雷同，提到过冬的问题和农作物无法发芽的问题，众人立刻想到了山，商定了等徐君器成婚后，便让族内所有青年壮汉随徐君器一同前去北边的山脉，借用大山的资源进行过冬。

事情商定好了后，众人也都松了口气，毕竟刚接触一个新的环境，很多的不适，也对未知世界的探索，只有一步一步的了解，才能越来越好，对于这一点，徐家的人一直都很坚信。

在这些事情上，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徐君宇非常赞同徐君器的话，还将其想法进行了细化，同时主动提出要一起进山，众人自然没有反对，徐家本就是一户一户的家庭组建的，如果不去便没有收获，在现在刚开始，因为食物不足，大家或许是互相支持互相帮助，可等以后，肯定是自给自足，总不能总是依靠别人的，即便是老族长的儿子，也不例外，当然，作为新族长的徐君器依然不例外。

徐家的事自然也通知了洪家和宋川人，他们也都纷纷支持，并表示想一同进山，毕竟大家都是要过冬的，储存食物是必须的，如今天气寒冷，山里的蛇虫鼠蚁也越来越少，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只不过这样一来狩猎就很难了。

因为徐君器的婚事越来越近，虽说房屋的装饰不需要他操心，可是琐碎的事情也不少，不过因为这是定居以来最大的喜事，所以几个家族的人都陷入了欢喜中，就连宋川人，也毫不吝啬的派出属下一同帮忙操办。

洪福仁最大的重点就是装点新屋，在他的安排下，徐君器的房子焕然一新，虽然内墙还没有完全做好，只是用土模砖堆砌了一人高的样子，但是依然显得很温馨欢庆。

因为连续几日的好天气，酒桌直接定在了室外，从徐家到洪家，途径宋川人，用现砍的木头做的简易桌凳整整有三十套，这是这么多天来，几个家族共同的努力，只等大喜之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