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这个问题问的好

宁士钊点亮所有的灯笼，掀开防雨布，李默的内心震撼无比。

这里一共有三台车床、两台铣床、两台钻床和一台磨床，基本可以满足机械加工中的车、铣、刨、磨、钻工序，与外面的手工作坊相比，这些东西才能当得起“机器”两个字。

细观这些机器，李默不觉生出一股遗憾，虽然保养的非常好，但这些机器残缺不全，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十年前它们都还是能用的，后来机器局被南面占领，有一天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突然闯进来，试图把它们带回西京，虽然最后未能成功，但一些关键零部件却不翼而飞。机器局就此歇业，此后总社那边筹建机器局，又试图把它们拿走，也没有成功，但被他们偷偷下走一些零件，于是就成今天这样了。”

李默抚摸着涂了厚厚机油的机床，心里却渐渐燃起了希望，这个世界是有机床的，虽然数目极其稀少。

总社创办的机器局从这上面拆卸零件，这证明他们那边是有类似的机床的，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如果这些机器都能使用，我们的产量能提高多少？”

“如果都能用，那一个月至少可以生产三百支枪，而且质量会上一个大台阶。”

宁士钊说完，满怀期待的望着李默，李默晓得他的心思，却只能选择回避，总社岂是软柿子，他还捏不起。

于是他叹了口气，打起官腔对宁士钊说：“成绩是有目共睹，你们也尽了力，但距离目标还差的很远，宁兄还要继续努力啊。”

宁士钊脸皮有些红，心里难免也有些失望。

但他仍强打起精神来：“如今好了，有大人您坐镇，咱们绛县机器局就有指望了。”

李默道：“你是我的长辈，不要一口一个大人，叫我李默或默之好了。”

宁士钊没说什么，只是笑笑，说了声请，就把李默请到了机器局公事房。现场看过，还有一些具体情况需要了解，需要汇报。

李默在机器局呆了大半天才出来，李文喜道：“怎么，里面这么大？！”

李默道：“不算大，走马观花一炷香就能出来，若是带着学生的心态去学习，就是几天几夜都出不来。”

李文喜道：“看来绛县机器局有指望了，遇到你这样一位干事认真的人。”

回到县城，刚洗把脸，小七就回来了，累的满头是汗，身上都是油泥，便道：“你要的人我给你找齐了，一共三十个，绛县最聪明、手艺最好的工匠，可把我累死了。”

端起李默的茶就要喝，然后就喷了出来：“好苦。”

他埋怨李默：“你怎么就喜欢喝这种苦茶，很好喝吗？”

李默抢过茶碗：“不爱喝就别喝，我请你喝了吗。”便又拿了一份名单说道：“按照上面的要求，半个月内到位。”

小七一看，叫道：“上次是铁匠，这次又是木工，喂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李默道：“我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小七道：“这我就要说道说道了。你说这枪打也打不远，劲头也不大，还不及弓弩呢，为啥非要费这么大劲搞这玩意儿？”

李默喝了口茶，道：“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准确地说装备火枪的一队人马未必是一支精锐骑兵的对手，就像一个手持火器的士兵未必能战胜一个弓弩手，但你想过没有，训练一个弓弩手需要多长时间。我是一个三流的骑兵，弓弩都会用，骑射十发三中，立射十中六七那不是吹的，可即便是这点本事我也是苦练了一年有余。是整日泡在校军场上用功，且有明师指点。你让耕田的、经商的那些人怎么比？他们有时间训练吗，他们有明师指点吗，他们有我这么好的悟性，有我这么能吃苦吗？火枪就不同啦，你跟小林不到一个月就能十发五中，使用火枪可以解决宁州人口不足这个最大的劣势，此其一。其二，火枪虽然制作也很复杂，但相比精锐的弓弩来说，其实所费并不大，而且更适合流水线生产。什么叫流水线生产？就是很容易生产的意思，好的弓弩生产周期很长，生产周期以年计。枪械就不同啦，只要原料齐全，几天就能捣鼓出一把来，方便的很。”

小七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只是咱们这座工场生产的也忒慢了点。”

李默笑道：“所以才要广纳人才，慢工出细活，这种事急不得。”

说到这，李默就问：“云中和独城那边都怎么说？”

小七道：“云中已经回信，说派人送胖子回来了，独城那边还没有动静，但应该问题也不大，奎四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他们至于死乞白赖不放人吗。”

李默道：“这事你多费点心，他们要什么，能给的就给。”

小七道：“就怕缪锦林跟咱们不一条心。”

李默道：“这个你放心，他知道轻重，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你的。”

话虽如此，李默对工场的效率也是颇多怨言，只是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悉，不敢有所动作，如此过了一个月，李默渐渐熟悉了机器局的工作流程，对燧发枪的生产工序，制造流程有了详细了解后，就开始着手改良了。

既然硬件暂时无法改善，那就从软件上改。

他做了一项改革，说起来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就是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他一口气撤了三个只会动嘴皮子的管事，换上三个愿意埋头苦干的管事，将六个技术精良的管事从管理岗调整回技术岗，待遇升一格。

制定新的激励机制，奖优罚劣，鼓励先进，重视人才，重视效率。

在生产上他将制作枪托的部门砍掉，枪托生产外包给总社制造局，将全副精力放在核心、关键领域上。

为了弥补机器局人才不足，李默一方面向上争取人才，一方面花费重金礼聘。对于裁剪下来的冗员，则鼓励他们利用机器局的设备生产螺丝钉，外销赚取利润。

经过这一番改革，机器局的生产效率一下子提升了两倍，由月产十三支枪提高到三十支。

李默又将一份名单交给孙大牙叫他回宁州一趟，叮嘱道：“上面这些人都是罪犯，但同时又是有本事的人，你回去之后，先见阿樱，将这封信给她看，请她务必出面去参赞处走一趟。”孙大牙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这些人以前跟南面走的太近，尤其这个瓜长景当年甚至还盗卖机器局的图纸，这万一……”

李默道：“没什么万一，在其位谋其政，最多就是不成，不会引火烧身的。”

宁樱接到李默的信，当晚便去了宁仁功家，先见傅夫人，告知李默在绛县接手工匠坊，要一些有才干的工匠。

傅夫人当然知道李默在绛县干的是什么，也知道他要这些人是何用处，便道：“默之愿意做事，我们当然全力支持他，我们是一家人嘛。你放心，我会让你叔拉他一把的。”

宁仁功看了这份名单，眉头皱起来，问傅夫人：“你答应他了？”

傅夫人道：“这些人论罪当死，为何不杀，还不是顾惜他们的才干。现今机会来了，也是他们出山的时候了。”

宁仁功有些不信，二日将此名单交给参赞处总管宁是安，宁是安当场做了批示，对宁仁功说：“这机器局是该改改了，听说一个月才生产十三支家伙什，简直是……”

李默一共要了八个人，不到一个月就全到齐了。李默亲自迎接，亲自安排住宿，又派林哥儿去将众人的家属接到绛县来。

这八个人都是技艺精湛的老工匠和经验丰富的管理人才，被弃置多年，本以为无出头之日，现在忽然被重新启用，如劫后余生，重见天日，自然是干劲十足。

一个月后，机器局的产量上升至每月六十支。

李默设置了独立的枪械检验机构，新生产出来的枪支必须经过严格的检验，这一点在过去做的比较马虎，致使绛县机器局生产的枪械质量一直比较低下。

若非这么折腾，机器局的产量至少要提高百分之四十。

机器局的成绩很快赢得了上司的关注。

一个月后，李默奉命回宁州述职，这是他再一次见到宁是勤。

宁是勤正在试枪，从枪上的编号便知是新近生产的，但不是李默所在的工场出产，这意味着宁州生产枪械的机器局并不止一处。

宁是勤放下枪，引李默到凉亭里坐下，说道：“这三个月你把产量提升了数倍，质量也有显著提高，但距离巅峰时期仍有较大的差距，你说说看，问题卡在了哪。”

李默道：“规模，卡在了规模不足上。”

宁是勤道：“你坐下，仔细说说。”

李默给宁是勤举了个一个例子：“譬如制造枪筒这一环节，现在制作枪筒的工艺是用两块精钢板卷制成筒，大小相抱，然后用钢钻去钻。一名合格的工匠一天只能钻一寸，一根枪管要一个月才能完成，这就严重影响了制造效率。”

李默接着说：“卷制和打钻并非什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尤其是打钻，普通工匠经过培训很快就能掌握，只要是耗费时间，现在我们工场只有四十名工匠，日夜加班加点才能完成五十支，再想提高产量就只能增加人手，但这一工序实际上是可以外包的。”

宁是勤道：“外包？”

李默道：“总社在故县设有两个制造局，有完整的机床设备，制造能力是我们的几倍，完全可以将这道工序承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