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姚皓、尹景、杨翰三人见猎心喜，围着书稿看个不停，很快三人便决心以《传习录》作为核心教材。

“诸位先生，光有核心教材还不行，还得搭配些其他内容，例如算学等。算学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却跟日常生活联系紧密，大到官员处理政务，小到百姓买卖交易，无不需要算学知识。”

“总之，日后高昌一地学堂当秉承求真务实的精神，以传授学生实用知识为要！”

“好，就依直元谋划。”

“除了高等学堂外，还应筹建蒙学、初等学堂，学生按照年龄大小分别进入不同等级学堂就学，只有通过相应考核方可晋升更高一级学堂。每次通过结业考核的学子，将按照不同等级获得童生、秀才、进士等称号。”

“唯有进士方有资格参加官府举行的招募考试，日后本地官吏将一律通过科考征召。”

“非通过科考的读书人无权进入官场，任何官员不得私下征召幕僚、吏员！”

直到这一刻，杨翰、姚皓、尹景等彻底被卫朔才华所折服。

刚刚卫朔所列举的选官办法无不直指汉以来朝廷用人之弊端。

汉以来，朝廷用人多以察举制（九品中正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仍是察举制）。然到了东汉后期，察举制已经完全背离了原有的制度和原则。

许多人为了被荐举或取得功名利禄而不顾礼义廉耻，又因察举制的大权掌握在少数高官贵族手里，而且缺乏有效的监督和制约机制，因而极易产生腐败现象，严重地破坏了吏治，压制了有真才实学的人。

造成寒门庶族中的优秀人才被拒之门外，任人唯亲、唯财、唯势，权门势家把持察举的结果，令流弊百出，时至今日察举制亦不堪重用。

“那以后是不是就不能举荐人才了？”

“自然不是，察举制固然有很大弊端，不宜作为唯一选拔人才的机制，但在下以为其可以作为科考制的有益补充。”

“日后贵族、官员依旧可以向朝廷举荐人才，只是所举荐之人不得立即做官，需先参加科考，而且举荐者将承担连带责任，也就是被举荐者一旦犯法，举荐者将视责任大小而受惩罚。”

“嗯，如此最好，既能避免人才遗失，又能防治有人以权谋私，举荐私人。”

“大人，两位先生，今日我等所议，皆是数百年来亘古未有之大变，在下希望诸位能谨守秘密，暂时先就我们四人知晓，待日后根基建成，再公之于众并推行天下。”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

等卫朔与杨翰等人就学堂制商议妥当后，时间已到了年尾。

平常或许一直在忙，卫朔还不曾感到孤独。然而最近越是临近年关，他内心的孤寂也越来越重。

腊月二十八，新兵全都放假回家，要到来年才会回来继续训练。

卫朔看着空荡荡的校场，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

从校场出来，他不知不觉走到杨府门前，正要举步上前，突然又回过神来，原来两天前杨太守就宣布休沐，要过完年才正式开工。

卫朔苦笑了一下，转身朝自家府上走去。这座大宅子是杨太守念他有功赏的，是一座两进院落，分为内外两重。外院正房是用来会友、招待访客所用，厢房除了下人居住外，尚留下三间作为客房。

内院不用多说，是专门供主人休息之所。足足三间正房，眼下却只有卫朔一人，以至于整个院落显得空空落落。

一回到内院，卫朔就命厨娘准备了几碟小菜，又从酒窖内取出上等的葡萄酒来，打算喝酒解愁。

然不成想，他刚把酒满上，还没开喝，那边门房来报，说尹夫人求见。

“夫人来的还真是巧，在下珍藏的这瓶葡萄酒乃一位富商所赠，据说是当年龟兹王赏赐的，他一直不舍得喝，后来转赠给在下。本来今日打算一人独享，不料夫人却来造访。”

尹娥明眸闪动，轻笑道：“如此说来，妾身今日还真是赶上了！”

“可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卫朔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巴砸了两下嘴，随口便吟出这首王翰的《凉州词》来。

“好酒！果然是好酒，夫人请坐，与在下一同品尝如何？”

“卫郎君好才情，好诗配上美酒、夜光杯，当真是让人迷醉啊！”

尹娥也不客气，随手抄起酒杯，一扬脖子酒水顺着喉咙进入腹中，顿时一股与传统白酒迥然不同的香气，瞬间传遍身体每一个毛孔。

葡萄酒，早在汉时就已从西域传至中原，不过一开始葡萄酒只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享用的珍品。

直到唐朝时，尤其在唐太宗之后，破高昌而得其法，才使得葡萄酒的酿造从宫廷走向民间。

不过现下，卫朔所在的这个光景，距太宗取高昌之日尚远，市面上、酒坊中所流传的葡萄酒皆源于大宛、龟兹等西域诸国。而且除了河西一带外，关中、中原喜饮者不多，寻常酒肆之中也少有贩卖。

“呀！好漂亮！”

在卫朔闭着眼睛回味酒的余香时，忽听得尹夫人兴奋地大叫了起来：“卫郎君快看，那几个酒杯，还有酒壶各个熠熠生辉，这就是传说中的夜光杯么？”

随着夜幕降临，原本翠绿色的酒具在烛光的映耀下光彩夺目，其薄如纸，其光似镜，其色翠艳然。

尹娥有些不敢置信地轻揉了揉眼，拿在手上仔细观察，才发现眼前的这些物件儿，竟全是玉石所雕。

“这套东西，怕是值不少钱吧？”看到新奇惊艳的物什，尹夫人不由巴砸着嘴，在心底里默默地摸估着它的价值。

“夫人说得不错，这副酒具确是价值连城，不说这玉质如何，但就这份精致的手艺就已很是难得，没有个几十年的苦功，想要把这玉雕琢得这般晶莹剔透，难！”

尹娥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套漂亮物什，小嘴轻言：“小巧玲珑，如水如镜，再加上它月光下饮酒的特质，若放在外间，没有万贯钱财，怕都是难得其一。”

“夫人若是喜欢就拿去，区区一套酒具在下还没放在心上，也算是替在下赎罪。”

“赎罪？赎什么罪？”尹夫人醉眼朦胧，红彤彤的嘴唇看起来娇艳欲滴，让卫朔忍不住想要啄一口。

“若非在下怂恿，夫人也不用一人流落高昌，大过年的更是只能孤零零一人，眼下朔更是感同身受。”

“呵呵呵，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妾身并未怪罪卫郎君，反倒挺感激你。说实话，妾身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如此看重，而且不是因为美貌，是因为才华。妾身自小熟读经史，若非错投了女儿身，何至于一身才华，竟只能困于闺房中逗乐。”

“夫人才华不比左芬、班昭二人差，只因没有遇到合适机会，不然定能名垂青史。”

“嘻嘻，虽然明知你是安慰之言，但妾身听了还是很开心耶！”

见尹夫人有了些许醉意，卫朔便悄悄将酒水撤下。他这一幕又落在了趴在桌上胡言乱语的尹夫人眼中，原本还朦胧的双眼突然精光一闪而逝，嘴角悄悄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挂上脸庞。

尹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卫朔越来越感兴趣。与对方聊天她会感到无比轻松，在卫朔身上她得到了发自内心的尊重，而不像其他人看到她除了赤裸裸的欲望外，只有毫不掩饰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