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敦煌宋繇

拜别师父杜进，卫朔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在玉门关赶上了发配高昌的众名士们。

看着众名士狼狈不堪的样子，想来途中吃了不少苦头。

卫朔翻身下马，来到负责押送的小校跟前，满脸歉意道：“诸位，抱歉……抱歉啊，在下来晚了，让诸位久等了。实在是杜师执意相留，作为徒弟在下也不好违拗师意。”

原本小校早已等得不耐烦，但见卫朔诚意道歉，又加上其是大名鼎鼎的杜进徒弟，他也不好甩脸色给卫朔，只能拱拱手就此作罢。

这一幕落在已成阶下囚的众名士眼中不由诧异万分，没想到一直对各世家名士都不假辞色的吕军小校，竟会对一个十五岁的后生唯唯诺诺。

“年轻人是谁？”姚皓、尹景两人对视一眼，均疑惑不解。

卫朔看了一眼十几个名士，故意大声道：“诸位，原本尔等冒犯了都督虎威，应当是死罪难逃，幸好有在下老师杜进将军于都督面前冒死求情，这才让都督赦免了众人。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都督下令将诸位发配高昌以示惩戒。”

“万望诸位到了高昌好好服役，不要辜负了杜将军一片苦心。”

姚皓、尹景等名士这才明白来龙去脉，原来众人得脱死罪是多亏有杜进进言，如此一来众名士不由对卫朔这个杜进的徒弟心生好感。

见众人不再以冷漠的眼神盯着自己，卫朔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道：“诸位，目前在下添为高昌郡都尉，奉命护送众位一同前往高昌。”

得知卫朔高居都尉之职，又引得众名士一阵惊呼，可随即想到人家老师目前是凉州第二号人物，便又很快释然。

在玉门关稍作休整，众人正待启程，忽然从东边来了一群人，其中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放眼望去全是读书人。

原来自从得知尹景、姚皓等名士被发配高昌，每日里便有不少读书人来探望。

而今日待众名士即将出发的消息传出后，敦煌本地的读书人纷纷前来送别。

姚皓、尹景等十几名世家名士见状纷纷起身上前与好友、家人、仰慕者一一作别。

而卫朔则事不关己早早躲到了一边。

正当他百无聊赖时，突然一个二十三岁左右年轻读书人来到他眼前深施一礼。

此举将卫朔吓了一大跳，忙侧身让到一边。

“尔是何人？为何无故施此大礼？”

来人一脸郑重道：“在下敦煌宋繇，听说此次众名士能够侥幸逃得灾厄，多亏你师杜进将军从中周旋，在下特地代替众人表示感谢。”

什么？！敦煌宋繇？卫朔惊愕地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日后先后辅佐过段业、李暠，建立北凉、西凉的著名谋士、政治家。

敦煌宋家是当地最有名望的世家大族，曾经在前凉时盛极一时。宋繇曾祖宋配曾是前凉四谋主之一，其祖、父辈均在前凉做官，其中其父宋僚官至龙骧将军、武兴太守。

在宋混、宋澄当政时，整个宋家是前凉名副其实的第一家族。然而在接下来的一场政治巨变中，宋混、宋澄兄弟被杀，整个宋家被连根拔起，只有宋繇作为遗腹子侥幸逃得性命。

宋繇出生后，父母先后去世，五岁时随伯母生活，以孝道闻名于乡里。

宋繇少年时即有大志，曾经立志要靠自己的努力振兴已经衰落的家道。

后来随亲戚张彦到酒泉，从师受业，闭门读书，不舍昼夜，涉猎经史子集。

若接下来历史不变的话，宋繇将在后凉后期出仕，先是担任段业幕僚，后来见段业不是有位之君，便舍弃对方投奔了李暠。

既然知晓了来人身份，卫朔一下子变得热情不少，面对宋繇拳拳盛意，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给宋繇留下了急公好义的印象。

“唉，诸位先生年事已高，也不知能不能经受得住塞外的风沙之苦。”

宋繇想起高昌酷寒之地，面露不忍，掩面垂泣，遂望着卫朔满脸殷切恳请道：“直元，你身为高昌都尉，有监押众位先生之责，万望到时多多照料一二。”

“请体业兄放心，有在下照顾，定然不会让众位先生受苦。”

卫朔拍着胸脯再三表示一定会照顾好众名士，此举又加重了宋繇对他的好感。

总之一番交流下来，让宋繇感觉卫朔为人有情有义，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在下与卫郎君一见如故，原本应该接受直元邀请前往高昌，以全朋友之义。然而在下刚刚游学归来，家中尚有伯母卧病在塌，实不能就此离开，只能辜负直元一番好意了。”

“欸，体业何出此言？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既然体业有长辈在，自然不能随便外出。不过，体业乃有志之士，日后一旦家中事了，请务必到高昌来。”

“在下也不瞒体业，眼下高昌百废待兴，太守杨翰励精图治，急需各方人才。而眼前这些即将流放高昌的名士，很快就会被放到学堂中教学，你以为在下费尽心机将众人弄到高昌是为了什么？就是因考虑到高昌文教不昌，打算让诸位名士在高昌兴学育才。”

既然有意拉拢人，卫朔便或多或少的给宋繇透了几分内情，他也不怕对方高密。

一来宋繇不是小人，这就叫君子可欺之以方；二来宋繇不是吕光集团中一员，他对吕光可没什么深厚感情。

果然宋繇一听这话立时神情一凛，其面无表情道：“直元不担心某去都督府告密吗？”

卫朔脸上露出一副‘我信你’的表情，毫不在意道：“若在下不知体业为人，如何敢大言不惭？你我意气相投，我不信体业是卖友求荣之辈。另外，我知体业乃实诚君子，必不会行小人行径。”

“知我者，直元也！”宋繇重重点下头，对卫朔的信任表示感激。

“直元，为何在下发现你一点儿都不看好吕光？你不是杜进的徒弟吗？”

或许知道了卫朔一点儿机密，接下来宋繇说话显然大胆了许多，提到吕光都开始直呼其名。

“其实体业有所不知，在下原本是流落域外的汉家苗裔，机缘巧合之下流落高昌。我跟杜师有恩情，不代表与吕光也有关系。”

“宋兄，方今天下形势风云变幻，凡有志之士无不趁势而起，眼下某虽没什么资本，但在下相信，用不了多久高昌就会成为西北谁也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我是真诚的邀请体业到高昌来，我们一起奋斗，开创大的事业！”

可惜卫朔一番豪言壮语，最终也没能让宋繇同意跟立即他去高昌。

唯一让其感到欣慰的是，宋繇答应他，只要他有意出仕必以高昌为首选之地。

故而带着些许遗憾，卫朔押着众多名士踏上了回归高昌的旅途。

……

然而卫朔却不知，随着众多名士被流放高昌，杜进的仁厚爱才之名开始在凉州传播，连日来不断有世家朝杜进伸出橄榄枝。

而主簿尉佑则趁机在吕光面前进谗言，说明明是都督大人施恩赦免了众名士死罪，为何众世家不感谢都督，偏偏对杜进感恩戴德？

这肯定是有人从中挑拨，以败坏都督大人的名声！

至于挑拨之人是谁，尉佑虽未明言，但对此吕光心知肚明。

不过，当下凉州不稳，吕光不可能做出自毁长城的举动，只是其越来越忌惮功高盖主的杜进，内心渐渐有了日后除去杜进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