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卖糖栗子的小女孩

建康府治城由江宁县和上元县组成，东西长二十里，南北也有十七八里，还有内城的设置，城区面积拿到后世也是四线城市级别，放在当代绝对是顶级城池。

大街小巷清一色的青石地面，街道路面两侧有扣板的排水设施，每隔八九百步就有五谷轮回之所，大小都是免费，只是你要用竹签和水，那就得缴纳一文钱。

难道不能用草纸？文宣功德似乎太广，几张纸能解决的问题，非得用竹签和水，还是那种用水洗洗能反复使用的，真不知士大夫们脑袋是怎么长的。

不过，街道两侧端地繁华，街道上人流熙熙，简直是挥汗成雨，各色古香古色的楼台建筑，有两层也有三层的小楼，旗羽招牌林立，或是小厮或是美人，站在店面前招呼客人，竟然还有散发小报的小厮，商业气氛相当的浓厚。

“道长，这里是南大街，过了路口就是瓦子，道长要是有兴趣，不妨去赌两把，如何？”张二牛也是卖力的介绍，谁让道士是刘三郎看重的人物，侍候好了自是有好处。

不过，他心下倒是腻歪了，为何这位道长行走挎着刀，就算你是官府认可的山居道士，能够佩戴防身兵刃，可这是在城里，挎着刀招摇过市，官府要不过问那才邪门，只能心里嘀咕着，等官差过来再给解释，不行就搬出刘家。

好在刘家在建康府有地位，寻常的小事也不会在意，当地的巡军会给几分面子。

李易撇撇嘴，他可没有兴趣去赌钱，看看杂耍还差不错，瓦子不就是取乐的地方，不妨去看看，当下问道：“可有好看的杂戏？”

“自然是有，不仅有骨牌、骰子、关扑，还有女相，那香艳场面啊！”张二牛满脸的猥琐，那种滋味相当悠长，一副你懂得的模样。

李易也愣住了，女子相扑啊！两位衣衫暴露的女子，相互间扑摔，那种刺激的香艳，的确让人神往。男人嘛！不是赌就是色，人之常情，君不见子曰：食色，性也。

好在他养气功夫不错，瞬间就压住心猿意马，正色道：“算了，看看杂耍就成了。”

不过，那瞬间的惊讶和向往，早就被张二牛看在眼里，这厮本就是机灵小厮，要不也混不到跟随刘斐的份上，心下鄙夷李易的虚伪，泼道想一套说一套，分明是相当神往却不承认。隐晦地翻个白眼，笑道：“那就去看看。”

反正瓦子里的节目都在一起，看完了杂耍抬个脚步就到了相扑馆，反正我不是专门看相扑的，道长也要面子不是。

两人走在大街步道，刚好到了路口，却遇到一个挎篮子卖果子的女孩，大约十一二岁，梳着朝天辫，圆圆胖胖的脸蛋颇为可爱，是指穿了身土布衣衫，显得相当的寒酸。

“这位道长，买包糖栗子，还热着呢，吃着暖暖。”或许是看着东张西望，女孩子殷勤地黏上李易，小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却不失渴望的神态。

“去去去，一边去。”张二牛不耐烦地挥挥袖子，对李易媚笑道：“道长，街市买糖栗子的小娘子，个个要价太高，很不划算的，免得道长吃亏。”

“你胡说，我这包糖栗子才七个钱，瓦子里卖的都九个钱了。”小女孩气鼓鼓地瞪着张二牛，如果眼光能杀人，估计二牛要变成熟牛肉了。

“你这小娘子，嘴还挺伶俐，赶紧给我走。”张二牛也瞪起眼，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李易却看女孩挺可爱，富贵家的小娘子，哪个在大冬天上街买卖，更何况仿佛看到了天真的侄子、侄女，心顿时软了，笑道：“好了，二牛，我随意买下就是，小娘子也不容易，总不能让别人白跑不是。”

“道长，贵是不贵，就是太吃亏了，她就看你是外乡人好欺负。”张二牛一脸的委屈。

“外乡人难道不吃糖栗子？我看你是没钱穷酸，人家可是道门的高真，自然要吃这些仙果。”小女孩嘴是挺伶俐的，狠狠地鄙夷张二牛。

李易看着乐了，小丫头说话的神态，那是和侄女太像了，既然自己暂时不能回到四川，能做些心理安慰也是好的，不由地笑道：“好了，给我来两包。”

“好嘞，道长真是慧眼识货，不像那些粗人，没钱还乱呱噪。”小丫头喜笑颜开，单手揭开篮子上厚厚的几层麻布，从篮子里掏出两包栗子递过去，接钱的时候眼都眯成一条线了，标准的小财迷。

张二牛那是直翻白眼，竟然被小娘子鄙夷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刘家的仆人，还是三官人身边的人，怎么就成了没钱的粗人，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就要发怒呵斥。

李易笑着递了包给张二牛，打住对方的火气，爽快地笑道：“好了，吃包糖栗子消消气。”

张二牛接过糖栗子，也不好再发怒了，哭笑不得地道：“道长，这小娘子尖牙利齿的，你可要多花钱的。”

“小娘子也不容易，大冷天应该在家里烤火取暖，谁也不愿意做吹风买卖，能买些就买些。”李易看着小女孩温声道，嗓音充满了温和。

小女孩似乎有些感触，深深看了眼李易，福了福脆声道：“多谢道长怜悯。”

“呵呵，早点卖好了回家，外面天寒地冻的。”李易深有感触，自己是体会人间苦楚，寒冷饥饿无外乎最残酷。江宁地处大江算是南方，却依然挡不住北方的寒流，天气依旧是很冷，要穿厚厚的衣物御寒。

在这个棉花没有普及的时代，所谓黎布还是很高档的，下层民众对于寒冬腊月最有体会，麻衣御寒效果很差，丝绵填充鸭鹅绒毛的衣料，那是相当珍贵的，寻常人家根本穿不起，只能用粗麻布御寒，小女孩身上穿的就是粗麻布衣裙。

就算是那些官僚富商，对待冬季也并非过的舒坦，你总不能包得像个粽子出门，棉花、棉花啊！

“奴家走了。”小女孩挎着篮子，对李易莞尔一笑，转身蹦蹦跳跳地向路对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