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洛阳

大日正中，烈风当当，天地间一片肃杀。

李易在队列的侧面，盯着一头炎炎烈日，当真是汗如雨下，要不是时不时补充水分，他不知自己能否坚持住。话说，偏军还要对正军提供饮水，他却没有固定的正军搭配，属于分配给养的士卒，倒也算是不尴尬，至少爷不侍候人。

此时，他极目远眺旷野，不远处杀声震天，这是蒙古军正在围攻宋军，可以看到两军相交箭矢如雨的界限，更远处又有一条黑线正缓缓地蠕动，这是重骑兵正在开进前线。

蒙古人向来以弓马著称，却也有冲杀抄掠的重骑，任何横扫天下的军队，绝对不会是单一兵种。

原来，自杨义的强弩军战败，徐敏子的大军陷入孤立，蒙古军自然是不会放过，刘亨安调动各路兵马围攻，势必把这股宋军全歼于洛阳。

不过，出乎蒙古军将校意料，本以为宋军疲弱不堪，只要轻轻敲打就会溃不成军，哪里想到对方简直是硬骨头，多次进攻都被生生地打退，每次都留下数百具尸体，让他们再也不敢轻蔑宋军，开始认真对待这支军队。

杨义的全军覆没，不过是际遇偶然，以强弩为主的宋军列成阵型，那是相当难啃的。

“各部准备前出，快，不要给我偷懒。”

随着战时进入高潮，蒙古军开始动用马军，各部偏军和负担也要靠前，准备给正军提供足够的物质补充，他也开始靠前，嘴角浮起莫名地笑，牵着战马慢慢前进，仿佛来洛阳城外度假。

前方，蒙古军的汉人步卒正在血战，兵戈撞击声响成一片，那是双方抵近了厮杀，把宋军死死地缠住，马军轻骑左右抄掠射杀，正是重骑兵破阵大好时机。就在蒙古军重骑兵出击前夕，一支宋军马队实施反击，破开蒙古军步卒，直接向辎重阵地杀来，宋军将校也不是傻瓜，相反经验非常丰富，只要打掉辎重阵地，没有有效的物质支持，重骑兵就很难突击。

“都给我准备，死死守住辎重。”

“快南军的马队来了。”

“不许后退一步，死也死在位置上。”三个千户队的偏军和负担，纷纷被调到了正南面，兵器蹡蹡的出鞘声，沉重浑浊的喘息声交织，大家都做好了血战的准备，他们却没有甲胄的保护，只能拿着简陋的武器，无可奈何地等待宋军的冲击。

连日的血战，李易也历经了许多，战争是残酷的，不拿起武器去拼命，你根本就无法活下去，哪怕他闲庭若步，心中也是相当紧张的。随着马队的快速接近，绵长沉闷的号角响起，这些偏军和负担肃静如斯，李易甚至看到对方狰狞的面孔，竟有面对大宋的机会，真不知天意造化弄人。

他转首看了眼紧张的黄桂，挤出些许笑容，沉声道：“还紧张？放松点，没有大不了的。”

黄桂咽了口唾液，握着长枪的手有些颤抖，眼皮子跳动地道：“先顾好自己，娘地，第一次打仗真吓人。”

李易摇摇头不知可否，黄桂加入蒙古军还没有冲杀过，连他也是如此，蒙古军作战不外乎马军和砲石，这些偏军和负担，压根就派不上大用场，也就是攻城作为炮灰使用。

令人窒息的等待结束了，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颤抖，那是沉闷的风雷掠过。脸色变的有些煞白，不要说他了，就是黄桂和其他人，他们的脸色都变了。这是重骑兵，宋军竟然有装备马甲的重骑，李易脸色更加难堪，这支马队人数并不算太多，却可以说是精锐，更可怕的是他们没有强弓，根本无法拦截。为首的宋将是马军大将樊显，却见他持强策马狂奔，数百骑仅仅跟随其后，呈两翼雁行展开，挟裹踏碎任何障碍的浩荡军威，如同惊涛拍岸地向蒙古军席卷而来。不能不说，宋军选择的时机不错，蒙古军主力步军正在战场，两翼马军也展开无法回归，重骑兵正在组队冲杀，突然对其偏军辎重实施进攻，不仅能够断了重骑兵进攻依仗，又能夺取辎重补给自己，堪称两全其美。

不能不说，这支宋军部队断粮了，饿着肚子怎能打仗？

却见这支马队叩出震天的轰鸣，整个战场都为之战栗，李易的双目赤红了，烈烈豪情在胸膛熊熊燃烧，手持的大枪坚定地对着前方，他不愿对同族下杀手，却不能不去厮杀，这可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活下去才有道理可说，一具腐烂的尸体只能便宜野兽和细菌。

“杀。”樊显是领了军令状的，必须要击退蒙古军狂潮，让出击的步军大阵得到喘息时机，他作为大将冲在最前方，以激励惶惶不安的士气。马军，在宋军中就是绝对精英，尤其是由步军和水军为主力的淮东，马军更是将帅呵护的隗宝，整个淮东六万大军，也只有数千马军，徐敏子所部万三千人，马军只有两千余人。却见他们跟随樊显搅起漫天尘烟，接近蒙古军前排骑兵开始放箭，后排的把大枪马槊压下，形成远近的死亡气息。那些偏军和负担遭到箭矢的打击，前排枪手倒下数十人，有些人吓的脸色苍白，控制不住地向后推却，整个队列搔动混乱，连蒙古、色目将校镇压也是徒劳。

随着箭矢盖过，一排排马槊大枪如铁林压来，更多的人开始弃兵逃命，敢正面顽抗的人越来越少。

其实，正如宋军的步军大阵，那是步卒列阵抗击马军，虽说处于劣势，却是步军对抗马军最有效的招数，临阵恐惧逃跑当真自取灭亡，人家策马以弓箭就像是狩猎。数百骑冲入人群大杀特杀，锋利的大枪马槊，像是砍杀稻草人一样，收割一条又一条人命，那些偏军和负担直接崩溃，没人敢留在阵地上抵抗，连李易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他抛弃了沉重的大枪，叫上黄桂道：“快走，太危险了。”

应该说左右都有袍泽被屠杀，他却连看也没有多看，并非他无情冷血，而是无能为力，就算他身手不错，战场上也显得力不从从心，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休走。”随着沉重的马蹄声传来，李易知道逃不了了，再不回身迎战，恐怕只能被对方从背后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