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最后一课

话说猴子和竹青，送走老师方敬儒老先生，回到厢房。二人对坐，默默无言。

过了很久，猴子说：“妹妹，你在想什么呢？”

竹青也不说话，忽地就落下泪来。

猴子慌了，连忙说：“妹妹，不要伤心，你是不是想家了？”

竹青说：“猴子哥，能陪我回去看看我大吗？我跟你出走，连对我大说一声都没有。我让他丢脸！”

猴子说：“妹妹，我陪你去。但我们任务在身，不能暴露身份，还需化装成刚才的模样才行。”

于是二人又简单化了装。吹灭了灯，听了听，堂屋里静静的，也不知雅妮老人睡着没有。提起轻功，轻轻抽开门闩，闪出门外。

镇子里寂静无声，黑灯瞎火。二人还是小心翼翼，尽量避免被人看见。好在路熟，时间不大，便已经来到竹青家门前。

屋里还有灯亮，竹青的父亲丁老实和弟弟丁小二刚吃了晚饭。丁小二推开饭碗，打着哈欠上床睡去了。丁老实端着碗筷来厨房洗涮。

竹青看到父亲，心情大恸，浑身打颤，眼泪刷刷直流，却又不能哭出声来。

猴子从兜里掏出几块银元，塞到竹青手中。二人闪身进了堂屋，把银元轻轻放在饭桌上，迅速退了出来。

丁老实洗涮完毕，回到堂屋，一眼看到饭桌上的银元，愣了一会，转身跑出门外。轻声呼唤：“青儿，你回来了吗？你回来就让大看看你！”

藏在暗处的竹青就要崩溃了，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父亲痛哭一场。

猴子紧紧拥住竹青，迅速离开了丁家，返回到雅妮老人家中。

没有点灯，二人在黑暗中相拥而坐。竹青还是止不住无声啜泣。

自从母亲离世，父亲丁老实含辛茹苦，抚养兄妹二人成长。如今因为任务在身，竟然不能和父亲相见叙话，这叫竹青如何能不伤心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哭累了，竹青在猴子怀中睡着了。猴子把竹青轻轻放到床上睡去，自己则坐在床前练功。

下半夜，竹青醒来，见猴子在盘坐练功，心里疼惜，说：“猴子哥，你来睡吧，我给你疗伤。”

猴子说：“妹妹你歇息吧，疗伤也不在一时。”

竹青说：“猴子哥你忘了吗？我们合练对我也是大有好处啊。”

猴子在床上躺下，竹青坐在床前，与猴子单手相握，运起无相心经。心境渐渐平和，进入无我状态。

不觉雄鸡三唱，天将拂晓。二人收功，直觉神清气爽。打水净面，重新化好装。

雅妮老人起身开门，二人齐声问候：“老人家好!”

雅妮老人神色温和，不似昨晚那么冰冷，微笑说：“二位先生怎么不多睡一会？”

猴子说：“我们都是方老先生的学生，今天他最后一次给学生教课，我们想去听听。”

雅妮老人说：“那我抓紧做饭，吃了饭，我们一道去。”

匆匆吃了早饭，猴子和竹青偕同雅妮老人，一起来到祠堂边上的塾学。

屋里已经有十来个孩子，正在默默读书。这些孩子猴子大多认识，还有几个是外村的。有两个是早就辍学的孩子，还有几个大人，也都来了。

猴子竹青和雅妮老人找地方坐下，人们虽然不认识他和竹青（因化了装），但也没有人感到诧异。

外面不断有人进来，没有凳子，就站着，最后竟然是满满的一屋子人！

方老先生进来了，一袭长衫，白色的短发，白色的胡子，一脸的凝重。一见满满的一屋子人，似乎意外，但随即平静下来。打眼看见猴子竹青和雅妮老人，吃了一惊，随之也就坦然。

老先生拱手一礼：“感谢各位乡邻听我最后一次教课。”说罢拿起他的大戒尺，说：“现在开课了。我们昨天教了一条论语，诵读一遍。”

学生们齐声朗诵：“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生以成仁。”

老先生说：“谁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学生站起来说：“志士仁人，不会贪生怕死，而损害仁德。只会勇于牺牲自己来成全仁德。”

老先生说：“对，圣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还学了一条亚圣的话，大家诵读一遍。”

学生们又齐声朗诵：“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者也。”

老先生说：“谁来说说这句话的意思？”

一个学生说：“生命，是我喜欢的；正义，也是我喜欢的。如果这两样不能同时得到，我宁愿舍去生命而去求得正义。”

老先生说“对。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为天地存正气，为个人全人格。成仁取义，现在正是时候。我们中国这样的志士仁人数不清，大家能说出一个吗？”

“岳飞！”

“文天祥！”

老先生缓缓念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存丹心照汗青！”

屋里寂静无声。老先生的话，有人听得懂，有人听不懂。但不管懂和不懂，那意思，大家都懂。

老先生慢慢放下戒尺，说“今天的课教完了。”说罢，便转身向外面走去，却在门口停下了。

大家看到，门口有两个穿洋服的日本人，对老先生鞠了一躬：“方先生请！”

老先生回头望望猴子和竹青，望望雅妮老人。对鬼子微微一笑，本来岣嵝的腰忽然挺直了，说：“你们倒是急性子啊。走吧。”

屋里的人一看老先生被鬼子带走了，都向屋外拥。身穿和服的鸠山一郎进来了。举着两手：“大家等一下，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没有人说话。大家看着鸠山。鸠山说：“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我们大日本帝国，非常关心你们的教育事业，决定和方庙的乡绅合办一所日中亲善小学。今后大家的孩子来上学都不用花钱。就是大人也可以免费听课。”

大家都冷冷地看着这个穿着怪衣服的日本鬼子，都知道他没安好心，但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鸠山显得很兴奋的样子：“还有一个好消息。刚才跟大家讲课的方老先生，已经同意出任我们日中亲善小学的校长，和我们一起共建大东亚共荣圈。”

突然，远处传来老先生苍老的声音：“鸠山胡说，我不会……”

大家涌向门口，只见两个日本人架着老先生匆匆忙忙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