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万姓赴沧溟

不过旬日，远洋海贸分红所掀起的浩荡风潮，便以席卷之势横扫整个大明天下。从京师勋贵府邸到地方藩王王宫，从江南富庶商埠到北方边塞城镇，上至公卿贵胄，下至寻常商户，无不为海事红利所震动，举国上下，尽皆向着开海拓疆之心聚拢。

京畿与各地的勋贵、藩王在实实在在拿到巨额分红之后，从前对海事或冷眼旁观、或心存疑虑、或暗中阻挠的态度一扫而空。非但不再对开海事宜指手画脚、妄加非议，反倒争先恐后加大投入，纷纷将府中囤积多年的上等丝绸、精细瓷器、雨前茶叶、江南棉布等紧俏特产，装车起运，源源不断送往天津港，只求能抢占一席之地，挤上下一趟出洋商船，多分得一份远洋通商的厚利。不少国公、侯爷更是放下身段，亲自派人登门拜访许哲，言辞恳切地恳请增加下一轮的股份份额，生怕错失这千古难遇的致富良机。

英国公张懋更是索性亲自赶赴天津，一见到许哲便抚掌大笑，意气风发：“伯昭，本公已将京郊数处良田庄院的租子尽数变卖，兑成现银，全数投入海事！你尽管放手去造船、开矿、扩练水师，钱的事情，不必忧心，有我们这帮老臣老兄弟给你兜底支撑！”

许哲拱手谢道：“有国公这般鼎力支持，水师便可再添十艘新式战舰，东洋海防与远洋航路又多一分稳固保障。”

一时间，大沽口各处船坞昼夜不息，炉火通明，铁匠铺内炉火冲天，锤声不绝于耳。木匠、铁匠、水手、民夫四处招募，人潮络绎不绝。原本略显冷清偏僻的天津卫，短短数月之间便一跃成为天下最热闹繁华的所在，城内人流如织，商贾云集，车马喧腾，街头巷尾、码头船台之上，处处飘扬着大明红日定海旗，一派欣欣向荣

、百业兴旺的繁盛景象。

市舶司衙门前更是车水马龙，水泄不通，等着登记货物、申请出海通番的商号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海关税银每日源源不断流入国库，如流水般汇入国库与海务公库，连负责清点登记的户部官员每日对账之时，都忍不住连声惊叹：“历朝历代，何曾有过如此滚滚而来的稳定财富？这哪里是简单开海，分明是为大明开了一座取之不尽的天上金库！”

消息传回京师，朝堂之上再无半分反对开海的声音。原先几位动辄以“恪守祖制”“重农抑商”“劳民伤财”为由，极力反对海事的顽固言官，此刻不仅闭口缄默，不敢再多言一句，反倒纷纷赶写上疏，极力称赞开海利国利民，恳请弘治帝加大力度，增造海船、扩充水师、通商西洋。

弘治帝端坐龙椅之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赞成奏疏，面带笑意，对身旁徐溥、刘健两位阁老叹道：“朕从前只知为政之本在于安民，如今才真正明白，开海一策，可安天下民心，可富天下百姓，可强天下军力，其利之广，远超朕当初所想。”

刘健躬身奏道：“陛下，国库充盈之后，不仅天下百姓赋税得以减轻，边军粮饷足额按时发放，九边军马也已陆续补足战马军械，宣大、延绥一带边防日益稳固，蒙古诸部慑于国力，不敢轻易南下滋事。这内外安定的大好局面，皆是开海兴贸所赐。”

朝野上下一片和睦同心，文臣鼎力支持，武将踊跃效命，宗室倾心拥护，百姓安居乐业，弘治中兴之盛，至此抵达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在深宫东宫之中，年方八岁的朱厚照虽依旧每日按例读书习射，心思却早已与海贸、战船、远洋四方紧紧绑在一起，再也难以分开。

他不再整日吵闹着要出宫前往天津，反倒常常静下心来，主动向杨廷和发问求学：“先生，海外还有哪些未知国家？”“船队远赴西洋，往返需要多少时日？”“若是我大明战船遍布四海诸洋，是不是所有番邦都要向我大明称臣纳贡？”

杨廷和见他向学之心日盛，且胸怀四海之志，并非只贪图一时热闹，心中颇感欣慰，便耐心为他讲解天下地理、历代航海旧事与历朝对外方略。朱厚照听得格外认真，还专门准备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式海船、定海旗、岛屿、银山，又在扉页一笔一画、郑重其事写下四个字：四海归一。

刘瑾见太子如此上心海事，也悄悄四处打听海船构造、火炮威力、番邦风物，时不时捡些新奇趣事讲给朱厚照听，引得太子心中愈发向往远洋风光。

这日，朱厚照望着窗外南方天际，紧紧攥起小拳头，在心底默默立下重誓：“父皇开创中兴盛世，安定天下；许侍郎开拓万里海疆，富国强军。我朱厚照，将来定要让大明红旗插遍天下所有海岸，让四海诸国宾服，让天下白银尽数流回我大明！”

与此同时，天津大沽口码头。

许哲立于新造战舰的船头，看着第一艘全新建造的远洋战舰缓缓滑入水中，两岸礼炮震天，红旗翻卷，气势如虹。

朱晖拍着他的肩头，意气风发道：“伯昭，下一趟，咱们真正扬帆南下，远赴西洋，去渤泥、去满剌加、去锡兰，一直驶向那真正的天涯海角！”

许哲望着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海风拂动衣袍，神色平静却语气无比坚定：“弘治十一年，我们只是刚刚起步。总有一天，这片万里汪洋，只认大明旗帜，只遵大明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