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你是不是想当里正？

“我说了不要喝太多，哪成想你个头铁的直接闷了？”

李长青笑着扶张尘坐在灶前的矮凳上。

一旁的许糖抿着嘴端走了盛酒的罐子，李长安则是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张尘扶着墙坐到矮凳上，晃了好一会儿脑袋才缓过来。

等到酒劲稍散，人能站稳了后，张尘噌的一下站起，转头看着李长青。

他双目炯炯，语气激动：“长青，你这酒咋酿的？后劲这么大！跟我以前喝过的酒都不一样！”

话落，他咂巴着嘴，似乎还在留恋刚刚那碗酒的味道。

“这是蒸馏酒，不是酿出来的。”

“蒸馏？那是啥？”

“就是把酿好的成酒放在那个蒸馏器里蒸馏出酒蒸汽，蒸馏后酒的度数能比原来的度数高出好几倍。”

“喔！”张尘一脸认真地摇摇头，“听不懂。”

“呃……”李长青话音一顿，不由得扶额苦笑。

他也是因为第一次蒸馏成功心情太激动了才忘了这茬。

张尘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接着问道：“这么好的酒你打算拿出去卖吗？”

“看情况吧，应该是会卖的。”李长青也在想这事。

他用的就是最普通的粟米酒，粮铺里最粗糙最便宜的粮酒。

但经过蒸馏这一手后，酒的品质直接提升了八个档次，这要是拿出去卖，不说暴利，小赚肯定是够了。

而且蒸酒这技术，整个北郡也未必有人会。

醉心居是城里最大的酒楼，卖的醉心酿、千山烈全靠自家配方撑着。

不仅酿酒的材料贵，工序也繁琐，产量跟不上市场也是常有的事。

但他的酒不一样，度数高、成本低、产量可扩。

只要名头打出去，他相信这酒不愁没销路。

到时候醉心酿要么来买他的酒，要么等着别人来买。

但怎么打这个名头？

挑担子去街上叫卖是下策，自降身价。

好东西得让人主动来找。

思索不到十秒，李长青便已经寻到了极佳的扬名法子。

他默默从怀里掏出来周乘风那时给他的名帖看了一眼。

他摸着名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计划。

周府寿宴就在临近几日，满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得登门贺寿，醉心居的东家自然也不会缺席。

如果在寿宴上，有人端上一坛比醉心娘更好的酒

，他不相信以酒发家的醉心居掌柜不来寻他。

不请自来，终是不如让人来请。

而这块核桃木名帖，就是他垫脚入场的梯子。

李长青将名帖重新收回怀里，回屋把那坛原浆给处理了一番。

将蒸馏出来的十斤原浆酒依次兑水后分装成了三小坛清酒。

一坛递给一旁眼巴巴的张尘，一坛置于家中保存，最后提着一坛酒和昨日的那条羊腿出了门。

李长青提着羊腿和酒坛到李福田家时，天刚擦黑。

李福田半靠在炕上，右腿夹着木板，见李长青进门，撑着要坐起来。

李长青摆摆手，把羊腿搁在桌上，酒坛子也放下，自己拉了条长凳坐到炕边。

“田叔，腿怎么样了？”

“死不了。”李福田苦笑一声，“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年纪也摆这了，先养着吧。”

李长青把酒坛推过去：“我自己新蒸的酒，特地带来给你尝尝。”

李福田也不推辞，拔开塞子闻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

他指尖沾了点出来抿了一口，半晌没说话。

又抿了一口，才长长吐了口气：“这酒劲真足，才尝一点我脚都没那么疼了，这酒你自个酿的？”

“蒸馏的。”

李福田没追问“蒸馏”是什么意思。

两人认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李长青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新词。

二人喝过三巡，李福田拉开炕头的小木柜，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厚厚一叠文书，全盖着县衙的红泥印子。

他将文书搁到李长青面前，语气郑重起来：“这些东西，你得看看。”

李长青也没多说，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着。

头一张是催粮税的单子，今冬县衙加征两成，理由是“防匪需饷”。

第二张是邻村匪情通报，大山村上月初七遭匪，死十一人，抢走粮食三十石，县衙已派人妥善处理。

第三张更近，写的是靠山村和杏花村“村寨尽毁、民人四散”，县衙“事务繁忙”，令周边各村“自行防范”。

李长青的视线在“自行防范”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翻完所有文书，抬起头：“县衙就只干了这些？”

“就这些。”李福田语气沉下去。

“四个村子遭了匪，县衙连一队捕快都没派下来，只发了几张纸糊弄人。”

李长青把从西坡偷听到的情报说了，匪村二当家

谢武计划开春抢南坡大村，正往北运粮食换兵刃，刘彪悬赏二十两追查刘蛮子的死因。

他没瞒，连那两名匪村巡山者说的原话都复述了一遍。

李福田听完，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盯着炕桌上的油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三青村是南坡头第一个村，匪村要抢南坡，头一个挨刀的就是我们。”

“况且你跟刘蛮子的仇藏不住，刘彪迟早找到你头上来。”

“我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事。”李长青又灌了一口酒。

“村口那堵土墙还是七八年前垒的，风吹雨淋早塌了半截。村里青壮三十几口人，能拉弓的不到五个。”

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忧虑：“要是匪村趁夜抢进来，咱连个守村的人手都没有。”

“你想怎么做？”

“我想做两件事。”李长青竖起两根手指，把话挑明了说道。

“第一，入冬农闲，把青壮召集起来练练手，不用练成兵，能听号令、遇上事不慌就行。”

“第二，村口围墙得重修，加高加厚，留两个箭垛，钱可以我出，出，但村里人也要出把力。”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若有可能，我想招些人回村。”

李长青怕李福田不理解，还特意解释了为何要这么做。

“我是想着流民里多是有本事傍身的人，若能帮迁进来，既能壮大了村子，又能让村里多些帮手。”

李福田听完没急着表态。

他伸手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似乎在品酒，但眼神落在文书上，眉头皱得很深。

李长青最近的所作所为他自然都看在眼里。

李福田也是打心眼里看好这个后生，有本事又识字，待人待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过了一会儿，他把酒碗放下，紧皱的眉头也悄然舒开。

“我这腿，没两三个月下不了地。”

李福田看着李长青，那略带酒气的面上带上来几分严肃与凝重。

“村中事务，你多帮衬着些，收粮税、跑县衙、调派青壮，这些劳什子事，总不能让我躺在炕上办。”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已经不像是在商量了，反而像是在托付。

李长青没推辞，或者说他来此的目的本就如此，便很干脆地点头应下。

李福田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让李长青始料未及的话。

“你是不是想当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