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天没塌

车队悄无声息的进了应天城门，滁州的事朱元璋还没想好怎么跟满朝文武说。

丢人啊，太他妈丢人了！

林昭到家的时候，春桃正端着铜盆出来泼水。看见他骑在马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袍子上还沾着泥和暗红色的血渍，手一抖，铜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老爷！您受伤了？”

“皮外伤。”林昭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赵大虎，大步往里走，“不碍事。烧锅热水，换身衣裳。”

秋菊从厨房跑出来，看见他胳膊上的绷带，眼圈一下就红了。林昭没理她们，径直进了书房，把门关上。春桃端着热水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开了。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绷带。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弯划到手腕，结了黑红色的血痂，周围肿了一圈。

“这还叫不碍事？您都几十年没受过伤了。”春桃的声音带着鼻音。

林昭没接话，把手伸进热水里，皱了皱眉，没吭声。春桃帮他擦洗干净，换上干净的绷带，又找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袍子给他换上。林昭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秋菊，去厨房说一声，晚上加个红烧肉。让夫人来。”

秋菊应了一声，跑着走了。林昭终于落座，靠在椅背上。春桃端了碗热茶放在他手边，退了出去。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乾清宫里，朱元璋换了一身干爽的龙袍，胳膊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白布裹得厚厚的，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赵石头站在门口，递上名单：“陛下，人都在偏殿候着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大步走向偏殿。

偏殿里灯火通明。太子朱标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内阁的蹇义、杨士奇，六部的尚书来了三个——兵部、刑部、户部，都察院左都御史，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五军都督府的汤和、冯胜。人不多，全是能拿主意的。看见朱元璋进来，众人齐齐躬身。

朱元璋没坐主位，站在案前，双手撑着桌沿，扫了一

眼屋里的人。

“滁州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没有？”

没人接话。赵石头把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满朝文武就炸了锅——皇帝遇刺，守将战死，白莲教在官道上伏击、在府里下药、在城外调虎离山。这不是小打小闹，这简直就是造反。

“何文辉死了。”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替咱死的。咱今天叫你们来，不商量。咱定规矩，你们照办。”

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赵石头。赵石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念了五条。

“第一条。刑部牵头，都察院监督，各布政使司、府、州县限期半年，清剿辖区内白莲教。坛主以上骨干，一律抓捕归案，按律严惩。主动投案、检举他人者，减等发落。”

刑部尚书出列：“陛下，半年时间是否太紧？有些省份地广人稀，白莲教藏匿深山，恐怕……”

“紧？”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让咱给你三年？五年？三五年之后，白莲教是不是该打进应天了？”

刑部尚书不敢再说了。

“第二条。悬赏举报。”朱元璋竖起两根手指，“百姓举报白莲教藏匿据点、骨干行踪，一经查实，赏银五十两到五百两。举报人身份保密，换籍换地。谁敢报复，诛三族。”

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陛下，赏银从何处出？地方财政……”

“从内库出，咱的内库有的是钱！”朱元璋打断他，“咱的私房钱，不花在这上头，花在哪儿？等朕死了在花吗？”

“第三条。”朱元璋看向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整顿地方卫所城防。各府、州、县，守将、兵力、兵器、粮草储备，限期自查。兵部派员巡查，失职者以军法论处。何文辉的死，一半是白莲教凶残，一半是地方守备松懈。咱不想再看到第二个何文辉。滁州由汤和你亲自前去坐镇指挥，统揽军政！”

汤和抱拳：“陛下，北边……”

“没让你坐其他的。”朱元璋说，“兵部的人去查，白

莲妖人一触即溃，你在担心什么？先查到问题，报上来。该撤的撤，该换的换，该杀的杀！”

“第四条。”朱元璋看了一眼毛骧，“从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抽调精锐，组成巡察队，不固定时间、不固定路线，巡查各府州县，监督白莲教清剿和城防整饬。直接向咱汇报。叫什么名字，你们自己定。咱只有一个要求——除妖务尽！”

毛骧抱拳：“臣领旨。”

“第五条。何文辉，追赠滁阳公，赐祭葬。谥号让礼部拟。他的夫人和孩子，迁回应天，朝廷赡养。长子袭爵，咱给安排差事。”

朱标在旁边补了一句：“爹，何文辉还有两个幼子。”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幼子怎么了？朝廷养。朝廷养不了你养！你要是养不了，咱送去给你大伯养！养到成年，给世职。德明替咱死的，咱不能让他孩子在街头要饭。”

五条念完了，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意见的，现在就说。出了这个门，咱不想再听到有人说三道四，马上就得给咱办！”

杨士奇出列，拱了拱手。“陛下，严刑峻法固然必要，但白莲教在民间扎根多年，信徒甚众。若处置不当，恐怕激起民变。臣建议，同时下诏安抚百姓，揭露白莲教骗术，鼓励百姓脱离邪教。凡主动交出经书、脱离教门者，既往不咎。”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准。这事内阁拟旨，发往全国。”

蹇义跟着出列：“陛下，各省清缴进度，是否需要统一标准？以免有的地方为应付交差，地方敷衍。”

“每月奏报一次。谁懈怠，咱罢谁的官。谁包庇，咱要谁的命。”

毛骧最后问了一句：“陛下，周虎和玄机子怎么处置？关在诏狱，还是……”

“关在诏狱。你亲自审。三天之内，咱要完整的口供。他们跟谁联络过，在哪些省份还有据点，朝中有没有内应——审不出来你就去死！”

毛骧抱拳：“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