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饥荒

闻言，杨越有些着急：“已经开始了吗？这...是我迟到了吗？”

按理说这种军事会议至少要等参与将领都到齐再开始的，可是自己明明还没到呀，而且想来想去杨越也不记得有谁通知过自己有这个事情。

顾大均哈哈大笑，连续说了几个没关系，随即话锋一转，开始询问杨越对湘军打的那场歼灭战。

西征战场的诸位将领都是见识过湘军厉害的，打仗简直和军纪涣散的八旗绿营不是一个层次。

当杨越那场歼敌近万的战报传回来的时候，不止西征战场，整个太平军中一片哗然。要知道，湘军还在没有得到清廷大力支持扩军的时候，全军上下步军加水师也就只有六七千人，毕竟是一个民兵组织，能有多少呢。

可是就是这六七千人，就将当时如日中天的西征军团击溃，在长沙得到扩编后，一时间更是将太平军彻底赶出湖南，然后从皖南打到皖北。

而凯旋营仅仅在一天时间里，就歼灭了近万湘兵，这对湘军来说才是这次九江战役最大的伤亡。同时，也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份战报，石达开才敢召集将领，决定开始对湘军反击。

安庆二月的天气很冷，顾大均却很热情和他一路聊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衙门的内堂，这里也是石达开标准式的衙门改指挥部的习惯。

顾大均给杨越打开门，从里面迎面冲出来的热浪让杨越一时间难以适应。

他定睛一看，里面硕大的内堂内摆着两个大铁炉子，里面满是烧红的木炭。在两个铁炉中间有一张大桌子，上面就是长江以南的详细地图。

他扫视众人，发现在座的人真的不少，除了老将罗大纲外，还有将领韦俊、秦日纲等人。除此之外，杨越注意到其中还有一名和杨越年纪相仿的年轻将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那名将领也正好奇地打量这门口的杨越。

杨越的出现让原本交谈的人们全部将视线投了过来，坐在上位的石达开当时就哈哈大笑，走过来一把蜡烛杨越的胳膊，带着他走到桌旁：“来来来，大家认识一下，这就是我们的无敌之师凯旋营杨越了！”

众人随着他的话上下打量着杨越，不少没有见过他的人纷纷皱起了眉，或许在他们心里，怎么得也会认为那凯旋营的将军是个威武雄壮的壮汉吧，却不敢相信是个书生风格的人。

杨越被大家看着，当即惭愧地一笑，拱手道：“晚辈见过诸位将军了，诸位将军带兵的时候，晚辈还在打猎砍柴呢。”

他的话让秦日纲韦俊这些资历老的太平军骨干闻言一笑，心中顿时十分满意，杨越风头后来居上对于他们这些金田起义的老兵来说，自然有些嫉妒，毕竟太平天国走到一半你才杀出来，如今却骑到了他们身上，这让人怎么气得过。

罗大纲赞许地拍拍他：“杨将军说笑了，我们在座的这些和清军仗打了不少，可是能够一仗全歼近万湘兵，打得湘军屁滚尿流的，在下自问这里还是没有的。”

他话音落下，其余将领面带笑意，纷纷点头。杨越拱手正准备在恭维几句，却被石达开拉了下来，他直接挨个挨个给杨越介绍了一通。杨越对这些个人名都隐隐约约记得，可是印象都不深。

石达开最后介绍的是那名小将，这名和杨越大几岁的小将拱手客气道：“在下陈玉成，杨将军之名如雷贯耳，东王殿下可没少说你呢。”

杨越一愣，随着重新打量他，面前的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人就是太平天国晚期的天国二支柱之一的陈玉成。

小将陈玉成正是石达开这次大胆起用的新秀，在这次阻击战中，他率领一万余人，连续阻击两万多湘军的前进，湘军原本几日的路程，足足走了近一个月。也正是这个时间，让杨越得以先簸头筹，一战彭玉麟的水师。

杨越当即拱手回到：“陈将军所言过实了，在下想陈将军要是在九江，定也能打退湘军。”

陈玉成对他的话不以为意，只是笑着恭维了几句便不再说话。杨越斜着眼偷偷看着他的表情，其实陈玉成这个人不错，他后来的军队令行严指，被誉为太平天国最具战斗的军队。

可是，他却有一个让杨越尴尬的身份，那就是，他是陈承容的外甥。当年就是陈承容带着他投靠太平军的。

杨越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却发现他并没有任何波动，看样子，应该是陈承容真的听从了东王的命令，没有对其他人说着暗杀这件事情。

石达开见杨越一直站在那里，当时就拉着杨越坐在自己身边，他的动作引得诸将纷纷注目。

因为杨越到来引起的插曲并没有终止这场会议，他们还在围绕着地图讨论。如今湘军陆军残兵只余数千，而且逃出去的水师船只也被曾国藩派到武昌，名为守城，其实为修理。

湘军已经不足为虑，眼下石达开作为西征战场的总指挥，他知道，现在他们的使命不再是防御，而是进攻！

他们，他们要将湘军从他们手上抢的，再一次抢回来！

这场军事会议讨论了很久，屋子里面很暖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些暖红色。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商量好了，他们都没有过多的询问杨越的意见，这让杨越坐在石达开旁边略显尴尬。

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过去，在石达开的确认下，他们最终有了决议。

石达开决定不给湘军喘息的机会，就这几天就要继续发起攻击，用第二次西征来彻底瓦解曾国藩的东征。石达开反击的重点，在九江至武昌一线。这一路受命负责反击的，是罗大纲兵团和秦日纲兵团。

除此之外，一旦得手，随之就会出征江西和湖南两省地界。石达开提出不在江西与曾国藩纠缠，他决定避实击虚，出兵九江上游，攻击湘军后方，进军湘北。

这样直接威胁武昌后路，就像曾国藩的越寨夺城一样，既可以夺回武昌，又能迫使湘军回撤，武昌不攻自破。

第一个受命发起西进攻势的，还是骁将罗大纲。罗大纲受命从小池口西进，计划进占龙坪、武穴。

第二个受命发起西进攻势的，是秦日纲、韦俊和陈玉成兵团。这些都是西征军团前期保存下来的精锐兵团，是湘军兵锋下被打散之后重新整编的军队，同时也是石达开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们已经在杨越对阵湘军时，在安徽根据地休整了整整一个冬季，一旦进入进攻状态，其军势不可小视。

见会议基本结束，大家也都得到了自己负责的那一计划，纷纷告退离开。只有杨越还是坐在石达开身旁。

杨越有些愣神，随之赶紧拱手问：“翼王殿下，不知道卑职的军队要被安排在何处？”

石达开一愣，随机笑了，他摇头说：“杨越你多虑了，早些清胞已经传令过来，你和你的凯旋营撤退道天京休整。”说完他有些失望，表情透露了，杨秀清在这次湘军威胁接触之后，紧接着就将凯旋营剥离自己的控制外。

杨越闻言一怔，他疑惑道：“可是。”

石达开摆摆手，表示这些是杨秀清的命令，随之他却笑道：“也好，你率部回天京好好休整，等到西征战场需要你的时候再来，到时候整编的凯旋营对湘军绝对又是一把利刃！”

杨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其实东王和翼王的想法很简单，凯旋营属于尖刀部队，这一次在九江，前前后后加上炮兵对轰和反攻，足足有四场战役。加上一起，凯旋营歼敌恐怕没有两万也有一万五。对于四千多人来说，自己的伤亡怕是也是过半了。

可是，实际上，如果不算炮兵营的损毁，凯旋营步兵只是伤亡了近千人，几乎都是壕沟肉搏和反攻时的伤亡，和河南那时的情况好很多。

在河南时，最惨的时候，光是三协一个协的伤亡就差不多有近千了。

“好吧。”杨越点头，随之抬头问道：“那不知道为何要让我先来安庆呢？”

石达开道：“清胞让我运送粮食回天京，顺路可以和你的军队一起回去，护卫都省了。”说完他瞧见了杨越疑惑的眼神，便接着说：“你可能不知道，天京正在闹饥荒。”

“饥荒？”杨越一惊。

怎么会，天京虽然上下都被清军监视，可是远处就是镇江和扬州这两个富裕地区。不说很繁荣，但是粮食问题应该不至于造成饥荒的呀。

石达开点点头，然后说：“扬州瘟疫了，你一直在九江可能不知道。”

“啊？”

“扬州两个月前爆发瘟疫，辉胞被迫放弃了扬州，率部退回天京。没了扬州，只有镇江供给，而且前线战场这么多将士都要吃食。清胞优先保证前线不断粮，就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天京饥荒如今情况怎么样了？”杨越问。

“清胞也只有保证守城士兵的吃食，一些难民实在是没有粮食供给他们了，他就只有让其中的妇女老幼出城自谋生路。我听说她们没走多远，就被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的清军抓去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