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榴散弹

彭玉麟同样看出了杨霈的想法，摇了摇头：“算了，只要他能吸引一部分敌军就好了，说完他看了看和太平军两军的距离，朝后面挥手道：“战船开炮，让儿郎们准备冲锋！”

凯旋营阵地上，斯科特派人来问：“大帅，臼炮已经到了射程，营帅请示是否射击。”

杨越浑身不动：“等一会。”

“是。”炮手点了下头，眼中有些失望。

杨越感觉自己的手里已经快湿了，他的手掌紧紧掌着腰间的佩剑，这把剑正是杨秀清在他成亲的时候送给他的那一把。让他在战场上杀尽清贼，今天，是到见血的时候了。

“轰轰...”湘军的船只炮口纷纷冒出白烟，紧跟着，脚下的大地一阵颤抖，炮弹在凯旋营阵地周围呼啸。好几发射进人群造成了伤亡。

周博文也坐不住了，扭头提醒他：“大人，快开炮吧！”

杨越目光凝然，视线紧紧注视着敌军的步伐，视野之中，湘军的旗帜在半空中剧烈晃动着，紧接着爆发出雷鸣的吼叫声。他们发动了冲锋。

两军距离只有八百米不到，与此同时，湘军战船的大炮正在第二发装填。

杨越噌地抽出宝剑，高声道：“开炮！所有士兵装弹！预备！”

旗语手展开双臂，传递命令，后方的炮兵阵地一阵人头涌动，斯科特大声呼喊着，装填手弯腰抱出西瓜大小的炮弹，在契合声中，炮弹滑进了炮膛。

同时三个协第一排的士兵纷纷装填好了弹药，杨越注视着左方贼头贼脑的绿营军，命令道：“传令！让石信天防范敌军绿营军，绝对不能让敌军袭击侧后！威胁后方炮兵阵地。”

“是！”旗语手应了声，表示自己听到。然后挥动着旗帜。

二协石信天接到命令，迅速转换队形，整个二协不再和一协三协同样保持一字长阵，而是四十五度向左转弯，面朝迎面而来的绿营军。

每一秒的时间仿佛都从指尖划过，似乎只需要一点点力气就可以抓住他们。

湘军的战船再一次轰鸣，几十发炮弹在凯旋营阵地周围炸响，与此同时，炮兵营阵地也予以回击。咆哮的轰鸣声撕破天际，二十门臼炮和十门榴弹炮火力全开。

炮弹炸进木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因为隔得近，两艘拖罟顿时身中十余弹，摇摇缓缓的就要沉下去。船上的水兵来回奔跑着，做着徒劳的努力，寄希望于补上缺口，可是缺口太大，见船沉无望，马上选择一头扎进江中，四散逃去。

其余十几艘拖罟愣了一下，然后急忙后退，他们没有想到敌军有这么强大的炮击火力。众将看着江面落荒而逃的湘军战船，尽皆发出兴奋的笑容。

在这同时，湘军步军已经只有三百米不到了，第一排的士兵将手中的火枪举平，瞄准视线中的敌人。

如飞蝗般的箭矢带着撕裂的呼啸袭来，一些士兵被射中纷纷倒地，医护女兵弯着腰急忙将他们从队列中拖出来，抬向后方。

“开火！”

对面敌军的先头部队在这时也停住了，然后一阵白烟升腾而起，双方的火枪手在对视中同时开火，但是不管数量还是火枪的质量，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杨越站在一协的前排，大声呼喊着，视线中的敌人密密麻麻倒下一大片，正想命令第二排射击，就听见“乓”的一声，头盔受到冲击力带着身体连连后退了几步。

身后的周博文一惊，连忙和近卫一起扶住他，杨越晃了晃头连说“没事。”。取下头盔一看，一颗铁弹丸凹入了头盔。

他哈哈大笑，开始他以为湘军在清廷的资助下也购进了先进的火枪，却没想到还是自制的鸟铳，五百米米的射程之后就连头盔的击不穿。

周博文看杨越这么笑，心中一惊，连忙让近卫扶他去后面指挥，然后自己站在一协旁边指挥。杨越也不拒绝，老实说刚才正是有惊无险，要是弹丸不是打在头盔上，而是脸上，就有他好受的了。

医护营的女兵急忙赶过来，杨越挥手说不用，然后站起来注视着战场。一协和三协现在火力全开，交替射击队列已经到了第三排的士兵。迎面冲来的敌军伤亡数百人，冲在前排的拼命三郎全部死得七七八八，跑在前面的派头兵，只剩下一些持着盾牌的人。

湘军的火铳手发现对射不过敌人也扔掉了火铳，从地上捡起大刀加入冲锋的行列。面对单方面的伤亡，湘军凸显出了不同八旗绿营的斗志，士兵步伐不见减缓，他们冲锋的人群一心想要近战肉搏。

“轰！”

后方的大炮再次咆哮，不过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敌军的战场，而是如潮般冲来的敌军。臼炮的炮口高高的抬着，冒着白烟，接近九十度的射击角，炮弹高高的飞向天空，然后随着一个抛物线近乎的垂直落下，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血色花朵，在湘军人群中炸响。

眨眼间，至少有四五百名湘军命葬黄泉，但是他们的队伍却还是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后来的士兵纷纷迈过战友的尸体，补上了焦臭的空位。

杨越看着这支湘军，这才发现自己低估湘军与绿营八旗的区别了。但是现在，明显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为了避免重大伤亡，他必须在敌人没有肉搏之前将其击退，否则湘军加上绿营的数量，就算胜也是惨胜。

“加农炮呢！？”他大声吼着，身体随即转过去。

“大人！炮来了！”斯科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杨越看去，十门加农炮，每门都有七八个人推着，铁制的轮子在土上前进。

杨越急忙挥手道：“快去帮忙！”近卫一听，急忙撸起袖子帮忙。

斯科特喘着气起身，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杨越对他吼道：“你快回去！让炮兵用燃烧弹！我来负责这些加农炮。”

斯科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了下头急忙转身回阵地。杨越俯身也帮忙推着这沉重的步兵加农炮。

得到士兵报告的周博文回身一看，吞了口水，湿润了一下干渴的喉咙，随即大吼道：“一协全员，以中心为线，两边散开！”

士官纷纷重复着周博文的命令，士兵们急忙提下手中的装填，和身旁的战友一起朝着两边退去。从阵列之中留出了一个大约五十米宽的空地。

炮手和近卫呼喊着将加农炮推上去，十门步兵加农炮一字排开，幽暗的炮口水平的对着前方，带着嗜血的欲望。

这时如潮般的敌军已经只有一百米不到，杨越大声呼喊着装填，装弹手来不及喘气，急忙将榴散弹装进炮膛。

炮弹从后方装进，然后炮手调整好炮口，装弹手举着火。杨越扭头看着迎面冲来的潮流，手中的剑高高举起。

“开炮！！！”

十门加农炮同时点火，“嘭！！！”大炮在冲击力下猛地朝后一退。凯旋营的步兵忘记了装填，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敌军。

冲在前方的湘军士兵只看见前方爆裂的火焰，然后炮弹就势不可挡的冲击人群，接连将好几个士兵撞得血肉模糊，然后突然爆裂，里面包裹着成百上千的铁弹丸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弹射出去。

惨叫声连绵起伏，视野之中的湘军如同秋收的麦子般，被机器成片地收割。

如此近距离的施展榴散弹，十门炮造成的伤亡至少上千。负责装填的炮手呆呆地望着远处的那一幕血腥，几百湘军哀嚎着无助地躺在地上，残肢碎肉满地，有的身中十几枚弹丸，有的脸上被弹丸击中，痛觉占据了他们整个大脑，在地上惨叫着来回翻滚。

湘军后面的士兵呆了，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残酷的炮弹，一时间不敢再向前，这个时候身为湘军的威风与斗志，终于被残忍的破灭。

杨越脸上严肃，这种近距离的血腥对他同样感触很大，但是他知道不杀他们，死的就是自己。他的脸上满是坚定，手中的剑再度举起：“愣着干什么！第二发装填！”

装填手回过神来，急忙将榴散弹装进炮膛，随着拉动扳手，炮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炮口还残留着上次的余温，在空气中缓缓冒着白烟。

炮手再次调整炮口，将炮口对准犹豫不决的敌人。如此近的距离，湘军士兵已经看见那些漆黑的炮口重新对准他们，他们开始情不自禁的缓缓的后退。

这个时候一协和三协的火枪声也停止住了，在长官的命令下，他们从腰间拔出刺刀，装在火枪上。

湘军战船上那悠扬浑厚的号角声最后打碎了湘军仅存的纪律与士气，短暂的沉寂之后，湘军士兵纷纷转身撒腿就跑。

这个时候，榴散弹已经上膛，杨越脸上满是冷漠，手中的剑毫不留情的斩下：“开炮！”

“嘭！！”

十发炮弹四散射出，湘军密集的背影在视线中仿佛被染上了血红，一片片人群摔倒在地，炮弹仿佛是死神的镰刀，肆无忌惮地冲击人群中，狂笑着收割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