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忽悠

    仓明子成群围绕着徐燃，与星星点点融为一体，难以区分。

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众星拱月？搞得我还以为自己是主角。

金色的仓明子围绕着含光刃转了一圈，却引着徐燃到了一座院子，门上书着集贤院，观星楼就在院中。绕了这半天总算到了。

入院行至大成殿前，却见百来人姿态万千坐着，面前摆着案子纸笔，有人在不停地飞笔疾书，或是摇头晃脑沉醉其中。上首面对坐着两人，似是在争执些什么。

这些人难不成是聚众嗑药磕嗨了？徐燃向大殿轻轻走去。

这些人大多长须飘飘，年轻的看起来也有四十多了，却见有个三十岁左右的人站在门口，旁若无人地沉浸在学术世界里，眼睛放着澄澈的光芒。

温余正沉醉在师父与黄先生的辩论中，听得背后有脚步声，蓦然想起自己的目的。

平时要给学生讲课，今日好不容易得空，正好院长的书童有事出城去了，拜托自己充当一回引路人。路上碰上师父与黄先生辩论，便偷偷跑来听讲，竟一时入了迷，忘了院长交待的任务。

转身见迎面过来个眉清目秀的书生，看着是清贵模样，徐燃的眼镜早已在青牛镇就已经褪去，如此显得更是年少。

虽然不明显，但他左右脚落地时，细微的力度差异还是没有逃脱温余的灵识，当然有更明显的提示——手里拄着拐杖，不过如此反显得多了几分沉稳，中和了没了眼镜后给人的不可靠印象。

这位想必就是院长的客人了。

温余平时没少充当引路人，可不记得院长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位客人。压下心中疑问，温余转将徐燃引到会客厅。

徐燃一路跟在温余背后，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温余却似乎毫无察觉，依旧走得十分欢快。

本着要尬大家一起尬的原则，徐燃开始与他攀谈起来。

“叔您怎么称呼？”

“叔您是做什么的？”

“叔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叔您能说句话吗叔？”

“叔……”

……

这热情的样子完全与印象中的沉稳不搭边。

温余与师父脾气极像，在与人交流上都有些愚钝死脑筋，着实被这个年轻人问得晕头转向，不经意就被徐燃套出了许多话来。

这温余看似愚钝，想不到懂得不少，加上为人师的毛病，徐燃只是问问就从他那知道了许多书上了解不到的东西，还知道了他十岁就跟着师父来到观城，在南天书院待了十年，又在外历练十年，今岁刚考上文知堂讲师。

会客厅距此处不过数百米，两人边走边聊，不觉就将徐燃带到了会客厅。温余不愿错过辩论，让徐燃之后直接去大殿找他，便回去继续听师父辩论去了。

徐燃端正坐着，像个专心受教的小学生，等待老师发话。

面前这个乐呵呵的老头可是集贤院院长啊，这个世界真正的大佬级存在，相当于第一名校校长加最牛科研组织的老大，想不到这么轻易就让我见到——虽然也不是很轻易。

老头见徐燃拘谨，露出和蔼的笑容，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优雅地端起一杯茶，慢慢润了口嗓子。刚刚与老无赖争论，一时太用力，嗓子有些哑了。

轻轻放下茶杯，闻院长一脸和蔼地对着徐燃道：“你的事元晔已跟老夫说了。”

说着把一本书和一面牌子递了过来，“这本书记载了一些集贤院对界门的研究成果，可以借给你，藏经阁中还有一些相关书籍，你可用这牌子去阅览，不过不可带出。”

徐燃接过书和牌子，原本还以为会有什么麻烦，想不到这么简单就把问题给解决了。眼瞅着这老头，似乎这事对他不值一提。一切顺利得心有不安。

但凡有人如此乐于助人，徐燃认定这人一定有所图，人又不是你爹妈，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帮你？

闻山海一副仙风道骨模样，转眼看见了徐燃手中的棍子，心道果然就是含光刃，心痛的表情一闪即逝，被徐燃已经恢复得比鹰还锐利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

想当初闻山海还是个小教习，姓云的就从老院长那骗走了一段南天柱的心髓。

南天柱的心髓啊，心髓所带的结界几乎万物不破，手指这么一小段就要数万年时间才能形成，江湖上为了这么一小截就可以掀起血雨腥风，他娘的就被姓云的拿走了四尺有余。

老院长心痛得几天茶饭不思，睡不着觉。就这他还不满足，居然还要集格物堂和玄奇堂长老之力帮他打造含光刃！气得老院长差点没和他拼命。

这两堂是什么地方，几乎全天下的巨匠和道法大师都在里边了，随便哪一位一出手不值个几十几万晶币的，这家伙倒好，就给了三百枚金币，打发要饭的呢？他以为他是谁啊！

刚才还好端端的，这会儿就生气了，喜怒无常啊，变态啊，我要离他远点。

椅子扶手被抓得嘎嘎作响，屋内满是凝重。

徐燃小心翼翼叫了一声：“闻院长？”

闻山海回过神来，“呃……老夫失态了。”不能小气不能小气，不能在晚辈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等会儿还要忽悠他呢，闻山海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只是他不知道，就在刚才，自己已经被徐燃认定为变态，并且他还要离自己远一点。

徐燃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空气中的压力消失了。

闻山海指着徐燃手中的棍子道：“你可知手上这棍子的来历？”

“略知一二。晚辈知道这棍子其实是一把横刀，名为含光刃，乃是天师云家前任家主云游鹤的兵器。书上记载，这含光刃有两大绝技，一是其结界几乎无人可破，二是含光刃能挥出白焰。”

闻山海点点头，结合之前这小子破了自己阵法的表现来看，他也不是那头老牛说的那么笨嘛。

“不错，你已经对它有了一定了解，但不完全。

含光刃原为集贤院为云游鹤打造的兵器，刀鞘使用南天柱心髓，这是结界的由来。而其刀柄处的宝石名为海心蓝石，产自南海，原本存世两颗，制造含光刃时毁了一颗，所以现在这是硕果仅存。”

闻山海来到徐燃面前，指着棍子上的蓝色宝石，却小心不去触碰它，“这海心蓝石能锁万物，你看其中的白色影子，这就是被封印的白焰焰心。想必你已知道焰心的来历，这世上也只有海心蓝石能盛得下白焰焰心。”

徐燃仔细观察宝石，里边有条白色火龙在不断游走。

闻山海继续道：“不仅如此，含光刃全身有玄奇堂欧阳顶大师的阵法铭文，封印了他集羽族各大法阵之精华，独创的七十二道缚诀阵法和三十六道破诀阵法。有了它，不用念咒就可召唤出最高天阶三级阵法。

含光刃形体笔直，实心实木，象征正直诚实。宝石形状象征天圆地方，也暗示了一切尽在掌握，实是我集贤院大成之作，集大匠之心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老头说得口沫横飞，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好不容易听他夸完了自家出产的东西，老头突然猛地直视徐燃的眼睛，“听老夫说了这么多，你可知作为含光刃的主人意味着什么？”

正戏来了，徐燃一挑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你得到它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属于你自己，你属于更多的人，你要为了别人使用这力量。”

见徐燃毫无反应，闻山海顿了顿，突然一脸神秘地笑了：“其实，你……不属于这个地方吧？”

令闻山海意外的是，徐燃只是点点头，便再并没有多大反应。这小子有点意思。

徐燃心道果然，这老头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自己等人的身份怕是早就暴露了。

其实这也不难猜到，元晔必定已经对他说了在中州森林中遇到的事，自己编的那个满是漏洞的故事，一般人也早就将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徐燃反应是意料之外，闻山海又恢复了和蔼的形象，只是徐燃心里已经有啦计较。

“你实在是令老夫意外。”

看这小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想必已经知道自己是有所求了。

徐燃终于开口：“闻院长帮了晚辈这么大的忙，晚辈无以为报，若有什么是晚辈能够效劳了，请尽管开口，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见他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想不到这小子还挺上道，自己也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要去算计一个小辈，白瞎自己枉做小人。

闻山海定下心神：“你也不必紧张，越界者何止千千万，我对你并无恶意，只是你既然是白焰的主人，必须担负起白焰主人的责任。”

闻山海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说实话，你虽然已经通过了我的能力考验，也救过元晔的性命，有玉林给你担保，甚至与云家也有关系，但我依然不相信你。给我能相信你的证明。”

不怪闻山海小心谨慎，实在是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攸关大局。

合着我要帮你，还得取得你的信任。听闻山海语气不一般，徐燃也就没计较，“如何证明？”

“入我集贤院，巡查司正好缺人，你去做个巡查使吧。”

闻山海说出了真正的想法，在没有修炼的前提下能破了自己的阵法，还能让那头老牛为了他亲自给自己来信的人，怎么可能信不过，找个借口早把他绑在集贤院这架战车上才是正经。

徐燃也没想到，这个证明就是加入集贤院，这怎么看都不想是不相信自己啊。

“可集贤院中都是修炼之人，晚辈连个修士都不是，也错过了修炼年纪，怕是不合规矩吧。”

“无妨，规矩还不都是老夫说了算，巡查使靠的是脑子，动手的事交给惩教司就行。况且你不受年龄影响，可以修炼，集贤院怎么多大师，你想跟谁学，随便你挑，要不我亲自教你？”

“嗯……”

“别再犹豫了，或者你想带着含光刃到处溜达，等着别人杀你夺宝，须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难道你就不想像书院弟子那样，飞天遁地，得道升仙？”闻山海继续忽悠，一脸神棍样，看来不把徐燃忽悠进集贤院誓不罢休。

徐燃使劲抽回被闻山海拉住的手，“呃……我确实对修炼什么的没兴趣，如果这样能让你放心的话，那我就加入集贤院吧。”

闻山海大喜，“好！就这么说定了，至于修炼的事，你身上带着含光刃，必要的纳物和保身之法还是有必要学的，如果你没有什么想法，我会给你安排。”

闻山海说的有道理，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且答应下来，徐燃终于点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