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咸阳坑儒（上）

高九爷又接着说道：“据我们咸阳分舵的人向我报告，卢生、侯生在带领你们从咸阳跑出来之前，唯恐其他从全国各地被征召过来的儒生方士们看不清秦始皇伪善的真面目，怕这些儒生方士们不知道他凶狠残暴的本质，为他的一些小恩小惠所迷惑，替他为虎作伥，真心实意地干活，去正儿八经地寻找什么长生不老之药。所以，卢生、侯生就跟咸阳城里比较要好的几个儒生方士郑重其事地留下了嘱咐。

他们俩对这些儒生方士们说：'秦始皇的为人，天性残暴不仁，横行霸道，自以为是。

他出身于诸侯世家，用武力吞并了六国，统一了整个天下，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万事称心如意，所以内心无比骄纵，有点自命不凡，为所欲为。

他认为自己的才能和功德从古到今就没有哪一个人能够比得上。

他专门重用管理监狱的官吏，管理监狱的官员都受到他的亲近和宠幸。他希望借助这些凶狠残暴的爪牙恐吓住全天下的有志之士。

虽然他也假模假式地设置了一个招贤馆，招募了70名博士。但招贤馆只是他的一个门面摆设，里面的博士也只不过是一些滥竽充数的人员，秦始皇根本就不听取他们的意见。

丞相和文武百官都只能接受秦始皇已经决定好了的命令，完全按照他的旨意办事，根本就没有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

秦始皇喜欢用重刑、杀戮来彰显自己的威权，恐吓那些不听话的官吏，官员们都害怕因言获罪，都想保住自己的官职和性命，所以没有哪一个人敢真正地精忠报国，去直言皇帝的过失。

皇上在别人那里从来听不到自己有什么过失，天天听到的都是一些歌功颂德，阿谀奉承的肉麻话，自然觉得自己永远正确，英明无比，因而一天比一天骄横跋扈。

臣子们一天到晚担惊受怕，一门心思专事欺骗，阿谀奉承，屈意讨好秦始皇。

本来秦法规定，一个方士不能有两种方术，如果他的方术不灵验，方士就要被处死。

然而占卜星象云图以揣测天下吉凶的人多达三百人，他们都害怕获罪，每一个人都学会了阿谀奉承，只说秦始皇喜欢听的好话，不敢说出天下事情的真实情况。

因为如果说错话惹秦始皇不高兴，后果非常严重，自己的脑袋搬家还是小事，有时全家都得跟着受牵连。所以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指出秦始皇的什么过错。

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得由秦始皇亲自决定。

秦始皇甚至用称来称量各地上奏公文的竹简的重量，规定每天自己都要批阅一定份额的奏章，如果完不成这个定额，他就会不休不眠地一直在宫殿里工作。

他贪恋权势达到如此丧心病狂的程度，咱们这些善良正直的人可不能去助纣为虐，糊里糊涂替他这样凶残成性的人去寻找什么仙丹灵药。'

卢生、侯生他们俩讲的这些话在咸阳的孺生方士们中间四处流传，大家都深以为然，非常默契地听从了他们俩的建议。

过不了多久，他们俩的话就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在京城的儒生方士们中间传遍了。

也不知怎么搞地，传来传去这些话就传到了秦始皇的耳朵里去了。

秦始皇听了以后勃然大怒。

他气急败坏地说：“我先前从民间查收了天下所有不适合在老百姓中间流传的书籍把它们烧掉。

又征召了大批学富五车，知识渊博的饱学之士和拥有各种各样特殊技艺的方士，就是想用他们开创一个太平盛世，想要用这些方士去炼造仙丹寻找灵药。

今天我听人汇报，听说韩众这个人已经逃之夭夭了，再也找不着了。

徐市（即徐福）等人花费的钱财数以百万计，最终也没有找到什么仙丹灵药。

只是他们这些人非法牟利，相互之间告发的消息时不时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来，让我生气。

对于卢生、侯生这两个人，我以前一直对他们相敬如宾，对他们的赏赐也毫不吝啬、特别丰厚，想不到他们竟然恩将仇报，口出恶言地来恣意诽谤诬陷我，企图以此在人们心目中捏造我暴虐无德的恐怖形象。

那些在咸阳城里散布谣言的儒生方士们，有的人我派人去查问过，竟然在咸阳城里面到处妖言惑众，扰乱民心。”

秦始皇至此已经被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后果因此也就不堪设想，非常严重。

他派了好几个御史去对这些传播卢生、侯生留下的谴责秦始皇的话的儒生一一进行审查。

这些人经过官军的一顿严刑拷打后都只剩下了半条命。又在如果不配合就不仅让他们自己掉脑袋并且还要他们全家陪葬的威慑恐吓之下，自然是辗转告发，一个供出一个，扯出萝卜带出泥，他们相互供出了一大批儒生。

秦始皇亲自用红笔在这些被供出来的儒生方士们的名字上面全部划上红叉，命令管理户籍的官员把他们从户籍上除名，要如狼似虎的官兵让这些儒生方士们永远从地球上消失。

那些凶神恶煞似的官兵接到没有人性的秦始皇的命令以后，就去挨家挨户咚咚咚地把这些儒生方士家的门敲得震天响。

敲开门以后，不由分说地就把这些儒生方士五花大绑地押走了。

如果遇到有人阻挠，轻则一脚把阻拦的人踹翻在地，踢断好几根肋骨;重责刀斧加身，立即让人命丧黄泉。

这些官兵也不管这些儒生方士的家人们如何呼天抢地地苦苦哀求，都是心硬如铁，不管不顾地直接就把这些儒生方士们全给拉走了。

仓促之间，凄风苦雨，愁云惨雾笼罩在这些有儒生方士被抓走的家庭之中。

在一段时间里，咸阳城内到处鸡飞狗跳，没有被抓走的儒生方士们也都胆战心惊，人人自危。

这一次一共抓了463名儒生方士。

官兵们在咸阳城郊挖了一个深约10米，面积在50平方米左右的大坑，把这些儒生方士们全部推到了这个大坑里面。

那些儒生方士们刚开始还有一点点惊慌失措，在坑里面嚎哭连天，好些人还在里面做垂死挣扎，想从里面爬出来。

可惜他们手腿都给绑上了，又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没有几个人能爬出来。

有那么几个体力稍微好一点的刚爬到坑边，想要从里面出来，立马就被官兵们用坚硬的战靴一脚给踹回坑里去了。

官兵们在大坑旁边飞快地铲土往坑里填。

儒生方士们一看全力反抗也毫无用处，慢慢地就心如死灰，坦然面对了。

他们开始镇定自若，视死如归了，一个个大义凛然地高声背诵起孔子的论语来。

刚开始只有一个人在里面小声地带头背诵，最后所有人的情绪都被他带动起来，跟着整整齐齐地高声背诵。

他们一个个慷慨就义，悲壮而死，被全部活埋在大坑里面。

这463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饱学之士就这样被全部活活憋死在那个官兵们挖的大坑里面。

官军们在坑里填满了黄土以后，还在坑上面用好几匹齐头并进的大战马拖着一个有七八百斤重的石砬子来来回回奔驰了两个多时辰，把上面填的松土都碾压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心存侥幸地从里面逃出来。

多少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因此失去了他们养家糊口的父亲，多少个年老体衰的老人因此失去了他们赖以依靠的儿子，多少个翘首以盼的妻子因此失去了他们相濡以沫的丈夫。

国家因此失去了栋梁，文化因此失去了传承。

为了粉饰太平，秦始皇招募了这么多方士儒生。结果一言不合就把他们全部坑杀了。

一夜之间，咸阳城内随处可见白幡飘扬，纸钱飞舞，哭喊声嘶声裂肺，震天动地。”

说到这里，高九爷扪心自问，自己一生看尽了世态炎凉，虽不至于怨天尤人，但对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早已经见怪不怪，不会轻易动什么感情。江湖人士快意恩仇，见惯了生死，对人命本就没有普通人看得那么重。

但是看到秦始皇如此心硬如铁的血腥屠杀，经历过人世沧桑的高九爷还是禁不住神色黯然，声音哽咽。

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钟离昧听了，更是气得须眉俱张，双眼冒火。

他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心里充满了对残暴成性的秦始皇的刻骨仇恨，仿佛立马就要去跟那些丧心病狂的官兵们拼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