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邂逅老丐

    上回说到，钟离昧携着张公子柔嫩细腻的小手两人从街道上默然无语地回到了酒肆里，韩信也识趣地默不作声在他们后面紧跟着走了回来。

到了酒肆里面，钟离昧松开了紧拉着的张公子的手，每个人都默默地低头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心事重重。

在此心神不宁之际，三个人也都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

都有点不太想说话，都是一样的默默不语，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继续喝着自己羽觞里的残酒。

每个人都觉得心烦意乱，互相看看对方噙满泪水的眼睛，竟然相对无语凝噎。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张公子按捺不住，开口柔声细气地问他们俩：“听口音，两位兄台好像不是我们湘县本地的人，你们这次到湘县来有何贵干呢？”

韩信小心翼翼地回答他道：“我们两个是做点药材生意的小本生意人，在乡下收了一点山里人采摘的野生药材，想到湘县来卖了挣点利钱回家。”

张公子忙关心地说：“哦，那么两位兄台已经找好买家了吗？”

韩信忙两手一摊，肩膀一耸，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怏怏地对张公子说：“这不我们才刚到湘县，人生地不熟的，还没来得及去找呢，我们打算吃完饭后就去找几家药店的老板聊一聊，想瞎猫碰死耗子似的去碰一碰运气。”

张公子看了看兀自在一旁默不作声，还在为刚才鲁伯的事生着闷气的钟离昧，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惜。

他善解人意地说：“两位贤兄倒也不用如此焦急，小弟一家在湘县也算待了不少年头了，也一直做着一点不大不少的生意，这些年来结识了好些湘县场面上的人物。湘县最大的药材商这些年正好跟我们家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我去跟他说说你们的情况，他应该会卖小弟一个面子跟你们俩见个面。今天你们暂且安安心心地在此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再来找你们，向他引荐一下你们，好歹我人面稍微熟一点，总好过你们没有一点门路去瞎碰，会挨人家白眼不是。”

钟离昧一听，忙向张公子拱手抱拳，深表谢意：“如此就叨扰张贤弟了。我们俩正像两个无头苍蝇一样一筹莫展呢，有了张贤弟的介绍，我们可就省事多了。我们师兄弟两人今天遇到张贤弟你就算是遇着贵人了，你帮了我们俩大忙了，我们俩由衷地感激不尽！”

张公子对钟离昧浅浅地笑了笑，嗔怪他道：“钟离兄你说这话就显得见外了。咱们三个人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我们一见如故，我在心里面早已经把你们当做我的兄长，你们也千万别把我当外人啊，就当我是你们的小弟。既然咱们都是兄弟，你们的事自然也就是小弟我自己的事，客气话咱们就不必多说了，要不倒显得咱们三人生分了。你看我不也没怎么跟两位兄长客气，就直接坐在这里跟两位兄长一起喝酒聊天了，不是吗？”

钟离昧爽朗一笑，诚挚地道歉：“张贤弟教训的是，贤弟性情豁达，倒显得愚兄胸襟狭窄、气量有点小了，贤弟你千万别介意，愚兄这就给你赔礼道歉。”

说完，一仰脖子，把一碗酒干了，向张公子喝酒赔罪。

张公子见了，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显得有点女人做派了。

这时只见从酒肆门外沉沉稳稳、不慌不忙地走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丐。

只见那个老丐国字大脸、手脚粗糙，身上的衣服前前后后到处打满了补钉，却也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穿戴得整整齐齐。

老丐浓眉大眼，头发斑白，长髯飘飘，个子虽然矮矮胖胖，容貌不扬，但不知为什么，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大大咧咧地往酒肆里面轻轻松松地一站，却自然而然地产生出一股不容别人忽视的威严，凛然正气迎面而来，让人不由地对他肃然起敬。

酒肆里所有的人都慢慢地停止了聊天，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开始聚焦到他身上。

只见他右手拿着一根鞭子，那根鞭子是一根用麻绳拧成的鞭子，头大尾小，长约两尺，上面打了不少的结头，顶端还有一个钩状的鞭头。他左手还拿了一个沿街乞讨用的钵盆，那个钵盂被洗得倒也还算干干净净。背上背着一个黄色的大酒葫芦，看上去沉甸甸的，里面应该是已经装满了美酒。

他一进门就用眼角扫视了一下酒肆里所有的客人，然后将目光转移到了钟离昧身上，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他瞧见钟离昧他们这个宴几上只有三个人，临门这面的凳子刚好还没有人坐，就横跨他们宴几旁边的那条长凳子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

他把手里拿着的鞭子和钵盆随随便便地放在了钟离昧他们的宴几上面，他那个讨饭的钵盂正好靠着韩信喝酒用的羽觞。

韩信看见了，顿时露出满脸鄙夷不屑的神色，心里觉得这个老丐真是:“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膈应人。”真恨不得想用自己的双手把他那个讨饭的钵盆给赶紧拿开。

这时，正在忙着给别人点菜的店小二也看见气定神闲地走进酒肆里的老丐坐到了钟离昧他们宴几旁的长凳子上了，就疾步如飞地赶紧跑了过来，疾首蹙额、满脸嫌弃地往外轰老丐。

他粗声大气地斥责着老丐：“你这个糟老头子，没看见我们正忙得四脚朝天，没有功夫搭理你吗，你凑过来瞎捣什么乱，麻溜地赶紧起来走出去，别在这里打搅我们做生意！”

店小二一边嘴里对老丐说着毫不客气的话，一边还用双手往外使劲推他。

钟离昧看见店小二这么刁蛮无理，刚想站出来大声斥责他，让他不得对年事已高的老伯狂妄无礼。这时只见那个老丐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在凳子上端坐如山，纹丝不动，好像根本就没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推他似的。

老丐脸上虽然温和一片，但眉宇之间竟然油然而生一种不怒自威的浩然正气。

店小二使出了吃奶的劲，满脸涨的通红，也没把老丐推动分毫。

在老丐那股锐不可挡的气势之下，店小二无计可施，只得在一旁有点心孤意怯的讪讪地笑了笑，无可奈何地松了手。

他也没听见钟离昧他们对老丐坐到他们宴几这里的凳子上表示过什么不满，因此也就由着老丐坐在这里，自己一边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