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崔呈秀之死

“慢。”崔呈秀似乎感受到不妥。指着身边一个小吏，说道：“你去拿过来。”

“是。”小吏立即上前，要从黄宗羲手中，将状子接过去。

黄宗羲藏在袖子里的手，一下子握紧。本能摸向铁锥。

最后还放开。将状子给了小吏。

“五步。只剩下五步了。”

古代房子本就不大。刑部大堂，进深也不太深。

黄宗羲一进门，就默默的向前挪到。距离崔呈秀只剩下五步了。

“只是------”黄宗羲目光扫过崔呈秀身后。有两个锦衣卫左右侍立。还有崔呈秀一侧，有一个身穿飞鱼袍按着腰刀的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

这是他面对最大障碍。

因为来的高官太多，衙役都被挤到外面去了。

崔呈秀拿起状子，展开看了起来，嘴角不由冷笑。上面写得满纸悲愤，但在崔呈秀看来，敌人的悲愤，就是自己的勋章。

他甚至轻笑出身。

这一声轻笑，在安静的公堂上，是如此的刺耳。

这一声轻笑，就好像一柄利刃刺进黄宗羲的胸膛。黄宗羲的心中的一根弦一下子断了。

父亲的音容笑貌，在黄宗羲眼前闪过。

热血冲头，他再也忍不住了。

整个人上前两步，一只手按着案几腾空而起，手腕一闪，一根比筷子稍长的铁锥，被他拿在手中，直接想状子刺去。

“狗贼，受死。”

崔呈秀只觉铁锥刺破状子，直接刺向他眼前。

崔呈秀反应很快，一瞬间向后躺去，但也没有完全躲过这一刺，直接刺在他胸膛上。只是崔呈秀躲得快，再加上衣服的遮挡。

崔呈秀惨叫一声，血流如注。

但中气十足，大抵死不了。

而崔呈秀倒地，两个锦衣卫立即上前，将黄宗羲按住。

黄宗羲状如疯魔，双目尽赤，重孝染血。整个人被按在地面上，四肢疯狂的挣扎，脸与地面砖石摩擦，大片鲜血渗透出来。

凄厉大喊：“狗贼，你黄小爷，做鬼也要杀你了。你且等，你且等着。”

崔呈秀大声喘息，鲜血喷留不止，却笑了，笑道：“

黄家小儿，你当堂行刺朝廷命官，你------”

许显纯也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大声说道：“崔大人，你怎么样？”

崔呈秀咬着牙说道：“死不了-----”

话音刚落，他就闷哼一声，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许显纯。

却是许显纯的手，方才按在黄宗羲刺在崔呈秀的身上的铁锥末尾。轻轻一拨，用了巧劲。将这铁锥斜着向下多刺了一寸。

就这一寸，直接捅进崔呈秀的心脏。

崔呈秀满脸惊愕，不知道为什么许显纯这样做。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四肢中蔓延开来。

嘴中只剩下一句说不完的话：“你，你，你------”

“崔大人，你怎么了？”许显纯唯恐崔呈秀不死，双手按在崔呈秀身上，看似在强求，但实际上，是准备补一下。

如果崔呈秀这都不死，许显纯也有补救措施。

“崔大人，你醒醒啊，来人，叫郎中。”许显纯感情丰富，一副竭力抢救崔呈秀的样子。

但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崔兄，你安心的去吧。到了下面记住，是陛下要你的命。不是我。我只是执行命令。冤有头，债有主，有事去找陛下。”许显纯心中暗道。

此刻任务完成了。

他心中也有很多头绪没有理清。

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杀崔呈秀。

好吧。这个事情暂且可以放放。政治上有很多种解释的。

但他不明白，这一件事情，是怎么办成的。

许显纯接到的命令是，一旦崔呈秀遇刺，确保他必死。

至于谁行刺？

许显纯不知道。

但万万没有想到，是黄宗羲。

黄宗羲这个江南书生，今年才十八岁。面白如玉。真是人不可貌相，居然有如此爆裂的性子与手段。

更让许显纯想不明白的是：

“黄宗羲是谁安排的？”

“皇帝吗？”

“这要花多大力气才能让黄宗羲如此？”

“当堂刺杀朝廷命官，黄宗羲死定了。”

“什么

样的代价，才能让黄宗羲如此？”

许显纯看得明白，就不说别的。单单黄宗羲十八岁的浙江秀才，就知道含金量。要知道江南最难的从来不是靠举人，考进士。而是考秀才。

江南一个秀才，放在其他地方，考举人考进士都绰绰有余了。

再加上，黄尊素留下的人脉。

黄尊素之死，令天下士子悲愤，也给黄宗羲带来极大的人脉。

只要好好经营，十几年后，一身红袍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根本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收买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秀才。

黄宗羲本来还在挣扎，看见崔呈秀忽然倒在血泊之中。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哈哈哈------”黄宗羲满脸是血，被按在地面上。此刻却满脸放松，眼泪从眼角流下，与鲜血混在一起。

“哈哈哈哈------”黄宗羲张开大嘴，在狂笑：“父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孩儿已经手刃仇人了。”

许显纯站起身来，对惊得目瞪口呆所有官员，厉声说道：“黄宗羲下狱，今日之事，我要立即入宫，禀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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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崔呈秀死了。”朱由检淡然说道。

“是。”许显纯说道。

“知道了。”朱由检将手中奏疏扔到桌子上。随即又拿起一封。

许显纯知道，此刻他应该走。

但心中疑问，有如百爪挠心，忍不住说道：“陛下，臣接下来怎么做？”

“什么也不用做。等着便是了。”朱由检说道：“这只是前戏，大戏还在后面的，但与你已经无关了。”

“你不用操心了。”

“是。”许显纯只能告退。

“如果说有你的事情------”朱由检补了一句。

许纯显立即回头行礼。一副静听朱由检吩咐的样子。

“那就是回去之后，将自己的屁股给擦干净。如果擦不干净，后果自负。”

“是，臣下去之后，一定将所有事情处置妥当。”

“好戏开场了。”朱由检心中暗道。

崔呈秀之死，不过是一个引子。

炸开局面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