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尘埃似定

    四更时分，伸手不见五指。

桃源城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城内驶出，一出城就立刻加快了速度往东疾驰而去。

林滨从车内将帘布掀起一脚，望了望后方，见无人跟来才转过身，这时看到坐在一旁调息的母亲。

周清芳脸色很苍白。以一敌三时，硬挨的那几掌还是很要命的，幸好有蔡机及时施救，否则就算不死也要残废了。

“娘……”林倩玉想要询问什么，但见母亲模样又心疼不已，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滨儿，你……将事情告诉你姐姐吧。既然钟家都将事情做到了这地步，我也无需再瞒什么了。”周清芳叹口气道。

于是林滨将钟家如何抢走灵玉以及追杀母亲的事情都和倩玉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姐，娘是怕你会像去雷府一样莽撞地跑到钟家要人，所以之前才不告诉你。”

倩玉听了，目光闪动，神色复杂，却闭口不语。

周清芳叹口气也开了口：“钟家阴险！上次那钟启旺没能取走我性命，我思索着他定会回来，所以我才不与那刘若仙计较匆匆带你们离开。没想到在这桃源城竟然还是碰上了……咳，冤家路窄啊！”说着又对蔡机道，“蔡先生，其实此事和你无关，妾身也不希望拖你下水，如果……”

没料话还未说完，却被蔡机举手打断。蔡机道：“夫人，我等本萍水相逢，但夫人却对小相关照有加，小相感激无比。虽我不姓林，但既然已为林家医生，无以为报，自然要与林家共进退。所以夫人不必再多费口舌想要蔡某离开。”

蔡机说得义正严词，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怔。

林滨盯着蔡机，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他会留下的答案，但最后却完全不得解。实际上他对蔡机留下的动机一直都心存疑虑。因为蔡机本可以从母亲那里得到一笔不小的遣散费，乐逍遥而去，为何却偏偏要趟这滩浑水留下来呢？如果是普通的江湖恩仇就算了，这番义正严词也算够义气，但如今牵扯上了官家，以后的是是非非那会如此简单，这对一个魏国人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林滨真不知道蔡机留下来是因为感激还是另有打算。

林滨如是想，但周清芳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她只知道既然已经到了如今田地，那多个人总多份力量，再加上蔡机出色的相术，不论他留下是真情还是假意，总会对自家有所帮助，于是周清芳挣扎着对蔡机微微欠了欠身道：“有蔡先生这番话，妾身倍感欣慰。只是这钟家此次刺杀不成，定会又来追杀。我本打算前往京城去救我那女儿，现在看来路途艰险，那京城是万万去不得了，恐怕以后我们都得四处躲藏，浪迹天涯，苟活于世，只是可怜孩子们那姐姐了……”说着微微擦起了眼角。

听了这席话，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可突然林滨却语惊四座：“娘，孩儿认为我们还是要去京城！”

众人皆是一愣。

周清芳稍作思考，略略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你该不会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吧。娘也考虑过，但那钟家可是官家又是皇帝身边的人，在他眼皮要被发现了，我们只怕死得更快。”

蔡机却似乎明白了林滨的意思道：“那倒也许不会……”

林滨继续说：“那钟家虽是官宦人家，但在我们宋国他还不能只手遮天。娘，您想想，那钟启旺两次来杀你，但每次都蒙面，说明他也很害怕别人知道此事，但我想他最怕的应该是让董家和蒋家知晓吧！”

周清芳有些醒悟：“继续说。”

林滨道：“我们宋国人都知道，如今的皇帝不过是个木偶，而他身边最大的两个操控者就是董家和蒋家。但钟家乃是皇帝身边的人，想必定和董、蒋不合，也定不会甘愿屈居那两家之下。而此次抢走灵玉姐如此神秘，这不可告人的目的也许就和那董、蒋有关。所以我们要去京城，因为那里是董家和蒋家的天下，耳目一定很多，钟家势必不敢嚣张。如果我们再能和董、蒋攀上一点关系，我想那钟家就决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蔡机点头同意道：“易风说得不错。在京城天子脚下，钟家如果擅自行动必定会惹人怀疑。杀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留下任何把柄更难。所以如果我们能躲藏到京城那董、蒋势力范围之内，必定会安全许多。但如果四处流浪，钟家反而能轻易追杀我们，这才对我们不利。”

周清芳沉思片刻，最后终于点了头：“好！既然躲不过，只好兵行险招。我们就去京城！”

―――――――――――――――――――

京城，江阳。

四月的江阳正逢春夏之交时节，百花齐放，百鸟争鸣。这时正好是宋国一年一度的“百花节”。百花节可说是节日，也可说是一场赛事。因为每逢此节，全国各地大小官员都会进京送来许多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百花”参与评选，从这些百花之中选出一盆“花中之魁”进献给皇上，如果皇帝满意，进献者能得到赏赐不说，工作上也会得到很多便利。当然另一方面京城有无数官员，很多人来京送花只是个借口，借此机会联系人脉那才是关键。

不过就在这一年之中最难得的好季节，一个人却急得直跳脚。这人叫罗秀文，是一个秀才。要说百花节和他并无直接关系，因为他并不懂得送花，但他手下掌管的一摊生意却和这节日息息相关。

罗秀文原本开着一家名叫醉虹楼的酒家。要说京城来往人员多，且多为达官贵人，因此京城的酒家并不少见。罗秀文觉得光靠酒菜可能不赚钱，于是就将酒家改成了声色场所，变成了一家青楼。

要说这“百花节”可是个发chun的节日，这个时候的客人应当是最多的，但客人多青楼自然也多。京城就有大大小小青楼上百家，人家为何就要来你这醉虹楼？再加上这罗秀文根本不会经商，折腾了几日后，随着楼中几个头牌小姐跳槽，其余一群小姐就呼啦啦跟着跑光了，这下只剩几个老弱色衰没人要的残花败柳，如何见客？偏偏罗秀文又将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眼看别人门前“莺飞草长”，自己却门可罗雀，这不急死才怪。

但或许他命不该绝，也可能这几日求神拜佛有了回应，正当罗秀文为如何鲤鱼翻身而苦恼时，这日午后楼中来了一名女子。

“这位姑娘请问有何贵干？”罗秀文见有客来欣喜无比，完全忘记了这里是只接待男人的地方。

这女子似没听到他的说话，自顾自地在楼内走了一圈自语道：“嗯，这酒家还算不错。”于是径直来到罗秀文面前就道，“掌柜的，你开个价吧。”

罗秀文一时懵了，半晌才坐直身子道：“什么开价？姑娘，你是何意？”

那女子拨弄一下自己的刘海道：“何意？自然是要买下你的酒楼了。你给个价吧。”

罗秀文更愣了，心说我可是花了很多心血才弄下这酒楼的，怎能轻易买给你？但见对方不似在开玩笑，于是试探性说：“姑娘果真要买我的酒楼？”

女子一本正经道：“那是当然！你瞧你一个酸秀才，不去好好读书学别人搞什么青楼。看看现在被弄成什么样了，冷冷清清、寒寒碜碜的，还不如趁早卖给我算了，还有个赚头。”

罗秀文立刻寻思开了，心说这酒楼眼看是经营不下去，既然有人买可以趁机收回本钱也很不错啊，于是忙伸出两个指头：“卖、卖！两千两！”

女子将头偏向一边：“一千两！”

罗秀文眼睛一瞪：“太少了，一千五百两。”

女子继续道：“八百两！”

罗秀文急了，心说怎么越来越少，忙道：“好好，就一千两，一千两行了吧。”

女子马上站起来：“成交。”

次日，罗秀文刚刚卷好铺盖搬走，就有七个外来人就搬了进来，这就是周清芳一家。本来随行人员一共有十几人的，只可惜在桃源城时有些家丁都被那钟启旺杀害了，这下下人中就只剩露月、白兰和一名车夫而已。

刚进门，林倩玉看了看招牌就叫了起来：“露月姐，娘叫你在京城觅一住处，你怎么买下了一个妓院？！”

露月一听，面红耳赤。没错，昨日跟罗秀文买下这青楼的就是她。面对小姐的质问，她不禁将目光转向了周清芳。

周清芳淡淡道：“我们到京城可不是来玩的。既要能躲开那钟家的视线，又要能自力更生，要像往日那般做生意抛头露面是不可能了。所以娘思索了很久才决定买下这青楼。这样不需要我们出面，光靠那些小姐就能有收入。钟家也绝不会想到我们会躲藏到一青楼当中。白兰，你面孔生，以后这楼中事物就交给你打理吧。”

白兰一听自己能经营这酒楼，立刻喜上眉梢，匆匆应了下来。

就这样，一行人在醉虹楼住了下来。